奇怪,她是想摸什么东西来着?苏薄的意识产生了片刻恍惚,能让她在一个充满危险的陌生环境下意识想要摸到的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才对。
但她的衣兜里空空如也,她握紧手指,指尖只能摸到自己微微发汗的手心。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感觉自己忽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包里之前揣的是什么,你还记不记得。”苏薄在脑子里问道,但触手支支吾吾,没能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这不对劲,如果触手很果断的告诉她,她的包里没有放东西,那可能还说得过去。但触手犹豫了,它也忘记了,这就证明她的包里真的有什么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对于现在的苏薄来说很重要,起码是她在获得外套前就得到的。
她的记忆出现了缺失,但不确定是否混乱,于是苏薄开始倒着回忆自己进入升天大街后发生的一切。
脑子里的画面从进入木屋后开始逐渐倒带,从她坐在木椅上,够着双手烤火,到升天大街里沉默过头的肉铺和客人,再到她站在大街口随手丢弃了从广场带来的da680。等等,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是应该站在木屋门口,没有进来吗。
手下火塘里的火炙热温暖,火光有生命般跳动,将苏薄冰冷的手烤的同样温暖起来。苏薄看向身侧,是无数陌生的人脸,正表情陶醉地注视着眼前的火塘。
苏薄收回了烤火的手,再次将手揣进衣兜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脑子里似乎有道声音在劝她伸手去烤烤火,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借助火塘暖暖手,但她是为什么要收回手的?
苏薄在脑子里反复思索,终于想起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踏入木屋里,她本应该在木门处和招待者拉扯试探,但她为什么想要试探招待者。
目光从周围的人脸上渐渐放远,招待者正站在木屋的阴影处,那一小片没被火塘照亮的地方。他整个人完全融入了阴影,看不清身体的轮廓,只能看见他脸上那一双眼睛的眼白,但出于直觉,苏薄觉得那双眼白就是属于招待者的。苏薄的目光从那双眼白处下移,阴影的存在很不合理,火塘的光到阴影处没有受到任何物体的遮拦,那片阴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
就好像那并不是火光投射的阴影,而是一个通体黢黑,长着一双人类眼睛的,缩在角落的怪物。
它本身就是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明,连火光也照不亮的黑色。
那双眼白的形状微微弯曲,最后变成了月牙状。它在笑,对着苏薄笑。
苏薄再一次移开目光,却不知到该将目光看向哪里。最后她低下头,重新将视线放到自己不知何时再次伸向火塘的那双手上。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她的动作自然到形成了肌肉记忆,好像这是她不知多少次这样做。收回手,移开目光,发现阴影,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手,重新看向火塘。
但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
她再次试着呼唤触手,触手叽里咕噜在她脑子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触手从听到苏薄的呼唤后一直在说话。
触手一直是这样说话的吗,是她突然听不懂它的语言了,还是它改变了说话方式。
越思考,苏薄的大脑就越混乱,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她试图找到能够证实这一切真实性的锚点,但她找不到。
除了触手外,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但归根究底,触手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苏薄突然意识到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有人或事物将她和这个世界真正链接起来。她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可奈何。她进入劣种舍是因为不希望手臂断掉,她通关测试场是因为不愿意死,她来到废土区是因为被选中,她现在坐在这个木屋里,则是因为她需要一件足够御寒迎接寒冬的衣服。
如果来到这个世界的她是健康的,完整的,正常的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只会每天躺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直到死去。
没有东西能将她和这里链接起来,重活一世对她来说是好事,她在偷生,但没有目标。或者说她唯一的目标只是没有目标且不受约束的过完一生,因为她上辈子的目标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连尽头都看不到,所以她厌倦目标。
但没有目标也能算是她的目标,只是这个目标太空洞,以至于她现在无法从循环中借助一个空洞的目标脱离出来。
至于那件衣服,至于到达舞厅完成悬赏,苏薄现在有点想放弃这个悬赏了。这是一个没有代价的悬赏,所以可以轻而易举被她放弃,现在的她觉得就坐在这里烤火也没什么不好的,温暖又舒适,不用面临屋外的寒风和诡异的人或者事,她甚至想让旁边的人分一口酒给她。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因为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拿了一杯酒。
酒体澄澈透明,浓郁的酒香飘进她的鼻子最后到达大脑,苏薄嘴里发出舒爽的喟叹声。这是好酒,只是闻见气味就足以让人成瘾。
于是苏薄放下了酒,她的右手在和端着酒杯的左手对抗,左手不愿意放下酒杯,但右手死死地握住酒杯不让左手如意。
或许她应该对着自己的左手开一枪,她不喜欢会成瘾的东西,她的左手也不能喜欢。
成瘾代表着被控制,这和她那空洞的目标相悖了。
于是她将右手伸进了衣兜里,那里有一把枪。她从进入木屋后无数次试图握住那把枪,但她失败了,她忘记了自己曾经有一把枪。现在她想起来了,几乎是顺其自然地,她右手的手指握住了扳机,枪被取出,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在左手将酒杯举到嘴边,嘴唇微张的时候,苏薄对着自己的左手开了一枪。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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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作为新人作者文案确实有不足的地方,我想说不喜
欢这篇文案的小宝离开就好啦,没必要只看了文案就judge全文走向(问题是也没猜对一点)然后泼我冷水呢......
第48章 分类
“啪——”
破碎的玻璃渣从地面弹起, 苏薄避开了它们,盖在头上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从头顶滑下来。她放下了枪,站起来转身, 直视着那片长着眼白的阴影。
她的左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被火焰烤的通红的脸因为疼痛开始变得苍白,下压的嘴角显示出她此刻的不悦, 她的头扬起,俯视着那片阴影,微阖的眼皮下面是充满杀意的眼睛。脑子里的记忆依旧混乱, 她还是无法想起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是如何进的木屋,如何围在火塘前,又注视了阴影多少次。
她唯一想起的只是她有一把枪,但这就够了。
握着枪的右手抬起,直指那片阴影。周围的人依旧觥筹交错肆意欢笑, 他们似乎看不见杀气腾腾的苏薄,也看不见那片阴影, 酒香氤氲着肉香, 刚出炉的烤肉在铁盘里滋滋作响,酒杯空了又被满上,然后一次次和烤肉一起被吞入腹内, 所有人都满足又惬意。
阴影的眼白再次弯成月牙状, 似乎看不见黑洞洞的枪口, 也或者看见了, 但不在意。
苏薄举着枪穿过人群,她的左手的枪口在身侧滴滴答答流着血,血滴在其他客人的衣服上, 酒杯里,烤肉的铁盘中,然后滴在没被摆满的木桌上,滴在空荡荡的木椅上,滴在木屋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上。
最后滴在阴影前方被火光照亮的地方。
“你做了什么。”苏薄开口,她的声音仿佛被困在阴影前的这一小片空地上,熟悉的嗓音在空气里发出了回声,从熟悉到陌生,只需要连绵不绝的回音。
“你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你你你你做做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