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跪营门婉宁求身许,学技艺梅香急争宠(1 / 2)

王崭将梅香安顿在自己帐中,倒也不是真缺个使唤的人,只是觉得这少年瘦得跟猫似的,若丢给那些粗手笨脚的兵卒照看,怕是要受委屈。

“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些杂事。”王崭指了指角落堆着的脏衣服,“这些,会洗吧?”

梅香点了点头,抿着嘴唇,不敢多话。他还穿着那身从春香楼带出来的衣裳,脂粉已洗净了,露出一张干净得过分的脸。

说“干净”其实不准确。那张脸即便不施粉黛,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十五岁的少年,眉目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来。

眉峰细长而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意态;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眼尾天然地向上勾起,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两汪春水,未语先有情。鼻梁挺秀,唇色是不点而朱的嫣红,衬着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整个人像一尊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可玉雕没有他这样鲜活的神情。他低着头站在那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像蝴蝶扇翅。

他像一株刚从阴暗处移栽到阳光下的名贵花木,带着几分怯意,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可那份天生的秾丽是遮不住的——越是素净,越是惊人。

王崭看他那副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洗衣服、整理内务,之前都是狗剩做的。现在狗剩要去练兵了,这些就归你。”

“是。”梅香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还有,”王崭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儿,成天酸疼。你要是闲着没事,帮我捏捏。”

梅香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起那晚王崭强行给他洗澡、把他塞进被子里的事,耳根烧得厉害,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崭见他这副反应,忍不住想逗他:“怎么?不愿意?那算了——”

“愿意的!”梅香急忙抬头,对上王崭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羞得低下头去,小声补了一句,“我愿意的……”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梅香学得很快。洗衣服、叠被褥、收拾案牍,样样做得妥帖。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把这些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连王崭都忍不住夸了一句“手脚利索”。

最让王崭受用的是梅香那双巧手。少年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手法,按在肩颈上力度恰到好处,指腹带着薄茧,揉开那些因长时间伏案而僵硬酸痛的筋结。每当王崭处理完军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梅香便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轻轻按揉起来。

“嗯……”王崭舒服得长出一口气,“你这手艺,比狗剩强一百倍。”

梅香抿着嘴笑了,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亮晶晶的。

王崭不知道的是,梅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用冰冷的水把自己的手泡得通红,就为了让指腹上的薄茧更软一些,怕硌着他。

这一年里,王崭忙得脚不沾地。投奔闯王高迎祥后,他从先锋营的小头目做起,靠着一身本事和不要命的狠劲,一步步往上爬。他带着兄弟们打过好几场硬仗,次次冲在最前面,身上的伤添了一道又一道,可每一次都活了下来,还活得越来越好。

军中开始有人议论他,说“大牛”是福将,说他有本事,说他讲义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崭对这些议论不甚在意。他在意的,是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如何让自己的人活得好一些,如何……

他偶尔会想起后世的事,想起那些和平岁月里的阳光和炊烟,想起训练场上战友们的笑声,想起母亲做的红烧肉。这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清晰又模糊,亲切又遥远。

他不让自己想太多。想多了前世,今生就走不动了。

狗剩在这一年里变化最大。那个刚跟着王崭时还瘦得皮包骨、说话都结巴的半大小子,如今已是个膀大腰圆、声如洪钟的汉子了。王崭把他扔到新兵营里去操练新人,狗剩干得有声有色,把那些新兵蛋子训得服服帖帖。

“崭哥!”狗剩每次见到王崭,还是会露出那种憨憨的笑,但眼神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是敬重,也是追随。

王崭拍着他的肩膀,心里踏实。

这一年里,他与李岩的交往也日益密切。两人从最初的泛泛之交,渐渐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知己,常常一谈就是大半夜,议论军国大事,也聊天下大势。

梅香每次给王崭送夜宵,都能看到两人对坐而谈,桌上摊着地图和书册,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他不懂那些军国大事,只知道王崭跟李岩在一起时,眼睛特别亮,说话的声音也格外有力。那种亮,不是看他时的温柔和逗弄,而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

梅香说不清那种感觉,只是心里酸酸的,像吞了一颗没熟的梅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夜宵轻轻放在桌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在帐外等着。等王崭谈完了,再进去收拾碗筷,给他铺好被褥。

王崭有时候会揉揉他的头发,说一句“辛苦了”。

梅香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那天的天气很好。

初秋的阳光不烈不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王崭刚从李岩那里回来,脑子里还在想着如何解决新兵营的兵器短缺问题,一抬头,就看到营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怎么了?”他皱眉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王崭看到门口跪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泥污,看起来狼狈至极。可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含着泪光,楚楚可怜。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像是被冷风吹得受不住。

王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兵卒。

“将军,”那兵卒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女子说是丘镇商人之妻,被一个贪官强占了去,前些日子乱军之中才逃出来。她……她说认得您,非要跪在这儿等您回来。”

王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王崭身上。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在泥污中冲出两道白痕。

“恩公!”她膝行上前几步,声音凄楚,“小女子婉宁,乃是丘镇商人陆尤勇之妻。去岁家遭横祸,夫君被那狗官害死,小女子也被强占为奴,受尽凌辱。日前乱军攻城,小女子趁乱逃出,一路打听,才知道那狗官已被恩公手刃!恩公替小女子报了血海深仇,此恩此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伏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土里,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而凄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