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鸟诗行(2 / 2)

阮意轻快地走在小径上,身后是那位悲痛欲绝的父亲。他们共同的朋友——她和光明——以及那位父亲的亲生儿子的尸体,正被放置在一辆单人叉车上,慢慢悠悠地碾过泥泞的路子。

“……司令没来?”这个可怜的男人小声地嗫嚅着说,头垂得很低。他们需要尽快找一个地方埋葬他的亲生儿子。阮意瞥了他一眼:

“司令日理万机,眼下头疼欲裂,已经睡下了。”她说,“司令说节哀顺变。”

她回头看了一眼蒋齐,后者双目空洞,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都说了些什么。

蒋齐对她说:“郑乘风杀了我儿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阮意皱了皱眉头。

光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了一下他亲舅舅,他们三人像幽灵一般悬浮在土路上。有鬼,有尸体。光明说:“舅舅,你伤心过度了。我爹当时正和我在一起呢。”

“郑乘风杀了他。”蒋齐斩钉截铁地说。

他身前那个女军人立刻转过身来盯着他:“我理解您悲伤,”她快速地说,“我们都是有爹生没爹养的贱种,郑司令不是那样的人,虽说他不在乎——但不要随意污蔑他。”

蒋齐失魂落魄地盯着她:“你为他说话?”声线打颤。“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了解他就像我了解他吗?我儿——”

他话悬停在一边,眼睛往下,往那惨白的白布上看去。

除了蒋齐,没人见过蒋恕欧的尸体。他们到了就只看见那惨白惨白的白布了,蒋齐在布旁边哭,膝盖下边儿全是血,一瞬一瞬一溜一溜的,全是他亲儿子的血。

阮意只是皱眉。

“不知司令是否要追究。”她担忧地盯着郑光明,后者却也陷入恍惚。“自相残杀。司令肯定会毙几个人。”

“就是郑乘风杀的他!”蒋齐怒吼。

他不再说“司令”了,他的语气里不再有尊敬,而是一种深深的癫狂,令听见的其余两个晚辈都为之一振。他们一同向后看去——那形单影只的父亲推着他唯一儿子的尸体,潇潇站在陌生土地的寒风中,此地不是北平,只是荒山野岭的一座又一座,他冷,从头冷到脚,他儿子出生时他亲手抱过的,泛着红光的小肉体哇哇大哭,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尸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岁,蒋恕欧说话很晚,很慢,但是吐字清晰,他叫他爸爸,额头上扣着过大的军帽。

十一岁,他看蒋恕欧在绿草地上踢足球,被自己绊倒,哇哇大哭。

十四岁,算术得奖,蒋恕欧开始戴眼镜,有了心事,脸总是红扑扑的。

十七岁,他早已不是让人操心的孩子。

“就是郑乘风杀的他。”蒋齐说。

“请您不要对着我直呼司令的大名。”阮意指着眼前的空地,“埋了吧。我和光明挖坑,您可以抱着蒋副官再等会儿。”

“郑乘风不必亲自杀他。”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郑乘风可以下令,他可以找任何人——找你——假设是你,你会毫不犹豫的毙了他,就像这个队伍里所有其他的年轻人一样。”蒋齐冷冷地说,“你们都听郑乘风的话。”

“这是军人的天职。”阮意说,“您也是一样。”

【本章阅读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