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侯高长河也跟着点头,接着说道:“如今绝非内讧之时,若是靖王与四皇子真的兵败,咱们死守确实毫无意义,倒不如开城投降,至少还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
“嗯。”
众人闻言纷纷暗暗点头,大厅里的气氛也松动了几分。
“不管靖王和四皇子是输是赢,我忠义伯府与王虎不共戴天!要投降你们去投,我郑云宁愿死,也绝不投降!”
在众人都倾向于开城投降时,忠义伯郑云忽然猛地站起身,目眦欲裂地大喝道。
“忠义伯,你莫要意气用事!”
“你儿子并未身死,不过是充军北疆罢了。”
“若真如苏敬严所言,王虎已受封镇北王,咱们若是投降,他未必会对大家赶尽杀绝,届时你们父亲肯定还有相见的机会!”
“而你若真的要与王虎死磕到底,不但你要死,就连你儿子和整个忠义伯府都要跟着你一起陪葬,你觉得为了一时之气,这么做值得吗!”
镇远侯孙榆阳连忙开口却说道。
“是啊,我觉得镇远侯说的有道理,小不忍则乱大谋,事到如今,咱们只能认栽了!”
涟水县公周魁此时也无奈的摇摇头道。
“咱们大不了把所有田产、家产都献给王虎,况且咱们琅琊勋贵集团,还有众多子弟在外为官为将,我不信他真的会将咱们一网打尽!”
清源县公柳青白目光灼灼道。
“诸位都稍安勿躁,一切都等明日再做决定!”
“若明日王虎真的引领大军前来,咱们便开城投降;若是没有,咱们就把开阳县公绑了,献给靖王与四皇子以此赎罪!”
兰陵侯高长河目光闪烁道。
“罢了,你们说怎样就怎样,大不了一死!”
忠义伯郑云满脸愤愤的坐下来道。
“既然如此,各位都早些回去休息,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涟水县公周魁摇摇头道。
“嗯。”
众人沉默片刻后,都默默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决定,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清晨,北风呼啸,寒意侵袭。
时至十一月初,入冬的寒意早已浸透了涟水县城的每一寸角落,如利刃般的寒风刮过整座城池。
天光大亮,一抹刺眼的金光刺破浓浓雾霭,震彻天地的战鼓声随之炸响!
咚咚咚——
沉闷、狂暴、带着铁血杀伐的震天鼓声,如同九天惊雷砸落,一浪高过一浪,狠狠撞在涟水县城的城墙之上。
剧烈雄浑的鼓声,震得城砖簌簌落灰,震得城内百姓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孩童啼哭、妇人惊呼、犬吠四起,整座城池瞬间被一股极致的恐慌笼罩。
守城的士卒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握着兵器的手齐齐一颤,不少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城垛边,脸色煞白如纸。
城内,镇远侯孙榆阳、清源县公柳青白、涟水县公周魁、兰陵侯高长河、勇武侯金穆阳等一众琅琊勋贵,皆是衣衫不整、冠带歪斜,被护卫连扶带拽、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楼。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眼底藏着昨夜未散的侥幸,可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城外旷野的那一刻,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城外,早已不是昨日的空旷寂寥。
冰霜凝结的大地上,数万金州、青州大军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铁潮,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整座涟水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排,是铁甲大盾刀兵组成的钢铁壁垒,一人高的精铁盾牌层层叠叠,盾面泛着冷冽的寒光,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铁墙,盾牌上镌刻的狰狞纹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凶兽。
盾阵之后,长枪兵列阵如林,丈余长的铁枪笔直指向苍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枪尖凝着寒霜,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眼望去,仿佛整片大地都竖起了死亡之林。
军阵的两翼,数千弓弩手早已挽开强弓硬弩,锐利的箭矢搭在弦上,弦满如满月,箭头死死锁定城头,只要一声令下,下一秒便是箭雨遮天,将城上所有人射成筛子。
大阵中央,数十架包裹这铁皮的攻城云梯,被数十名精壮士卒合力扛举,梯身粗壮,挂着锋利的铁钩,森然对准城墙,只需片刻便能架上城头。
后方,冲车、撞木、投石机依次排开,木架沉重,铁器森寒,每一件攻城器械都透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数千士卒们沉默地调整着方位,没有丝毫喧哗,只有甲叶摩擦、器械挪动的轻响,却比震天的嘶吼更让人胆寒。
而在四方步兵大阵的外围,数千北疆黑甲铁骑如同黑色洪流,在旷野上纵横驰骋、来回游弋。
所有骑兵全身披挂黑铁重甲,连战马都覆着甲胄,只露出四蹄与双眼,甲胄在寒风中泛着幽冷的死光,腰间长刀、手中长枪寒气逼人。
铁蹄踏碎地面的雪白凝霜,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大地都在这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中微微震颤,每一次踏动,都像是狠狠踩在城头上所有人的心口,让他们心脏骤停,呼吸凝滞。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不少年轻士卒双手发抖,手中的长枪“哐当”掉落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有的甚至死死抓住城垛,双腿止不住地打颤,眼底满是绝望。
他们不过是涟水县城最普通的守城士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涟水县城地处大乾腹地,怎么会被大军团团包围,并且城外的军队,明显和他们一样,都是大乾的士卒,这让许多守城士卒都是满头雾水!
“怎么回事,城外不都是我们自己人吗,为什么要包围我们涟水县城?”
“谁知道呢,不是说四皇子和靖王殿下正在清君侧吗,怎么反过来打我们了!”
“昨天,开阳县公前脚刚来,今天就被大军围城,该不会是开阳县公带来的人马吧!”
“城外的大军好像是金州军和青州军,我看到他们的军旗了!”
“我们不都是属于金州军管辖的吗,为什么他们要来打我们?”
“不是来打我们的,应该是来打涟水县公他们的,我们不过是马前卒罢了!”
“现在该怎么办,咱们守城士卒才只有数百人,城外可有数万人马啊,就算加上那些勋贵们的护卫,也不可能抵挡的住城外的数万大军啊!”
“好了,大家都别慌张,涟水县公他们会想办法的!”
“……”
寒风卷着城外的杀气扑上城头,吹得守城士卒们衣袍翻飞,却没人觉得冷,因为心底的寒意,早已冻穿了骨髓。
此时,涟水县公周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目光死死盯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大军,昨夜那点‘苏敬严在诈我们’的侥幸,此刻被这滔天的军威碾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对着身后的护卫颤声喝道:“快!快去将开阳县公苏敬严请上城头!”
“是!”
一名护卫急匆匆跑下城楼,转眼间消失不见。
“完了……王虎他竟然真的把金州、青州的大军尽数调来了!”
“这等阵势,莫说我们三千人,就是三万人,也守不住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兰陵侯高长河看着城外杀气腾腾的数万大军,浑身冰凉,牙齿打颤,声音似乎都带着几分哭腔的喃喃自语着。
“慌什么!”
勇武侯金穆阳猛地一拍城垛,厉声喝止,试图稳住心神,可他紧握的拳头早已青筋暴起,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刚抵达城外,还需排兵布阵、调试器械,至少还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准备完毕!”
“短时间内,他们绝不会贸然攻城!”
“准备完毕?”
清源县公柳青白惨然一笑,眼神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他指着城外那如铁山般的军阵,声音凄厉道:“勇武侯,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等他们把阵型排好,云梯架起,大军一旦开始冲锋,他们还会给我们开城投降的机会吗?”
“到那时,城破人亡,鸡犬不留!我们全族老小,都要跟着一起死啊!”
一句话,如同利刃刺穿了众人最后一层伪装,城头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的尖啸、城外的马蹄声、士卒压抑的喘息声,每一声都揪着人心,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低着头,脸色铁青,没人敢接话,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整个城楼彻底淹没。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下传来。
“开阳县公来了!”
只见,苏敬严带着苏长河快步登上城头,衣袂翻飞,神色从容。
他抬眼扫了一眼城外那吞山填海的大军,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转过身,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我昨日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
“如今你们亲眼所见,镇北王大军已至,再执迷不悟,顽抗到底,那便真的回天乏术,死无葬身之地了!”
咚咚咚——
涟水县公周魁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城外的大军阵中猛地冲出一队百人精骑!
百余黑甲铁骑如同黑色闪电,甩开大部队,直奔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气势汹汹,眨眼间便冲到了护城河外!
“诸位莫慌,那是镇北王麾下亲卫队长,他一定是来给镇北王传话的!”
苏敬严抬手指向城外,声音平静,却让众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吁——
城门外三十米处,李长安勒住战马,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一身黑甲,腰佩环首刀,手持镇北王的崭新玄铁令,立于阵前。
“城内所有勋贵们听着!”
“镇北王有令,限你们半个时辰之内,打开城门,弃械投降!”
“若敢延误片刻,大军即刻攻城!破城之时,鸡犬不留,不死不休!”
“城内但凡抵抗者,一律按照谋逆处置,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李长安举起手中玄铁镇北王令牌,朝着城墙上大声喝道。
“杀杀杀——”
数百米外,数万大军忽然齐齐发出震天吼声,直冲云霄,震得城头上的人耳膜嗡嗡作响,不少士卒直接捂住耳朵,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