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错!朕雄才大略,威压四海,硬生生将大乾从衰败颓势中拉回鼎盛,让四方蛮夷俯首称臣!”
“朕一生功业,难道还不够好吗!”
赵隆兴坐回龙椅,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声音里裹着压抑到崩裂的震怒。
“哈哈哈……父皇,你确实做得很好!”
赵弘远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悲凉至极的嗤笑,笑声空洞、嘶哑,像破锣在血地上摩擦。
他披头散发,满面泪痕,眼神却亮得吓人,字字如刀,直戳帝王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你把这大乾江山,撑得一片表面繁华!”
“可你自己算算,你已经多少年没踏出这座皇宫,没走出过永安城?你真的知道,你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向前踉跄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几分道:“你不知道,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他们吃不上粮,啃着草皮、嚼着树根度日,良田被豪强勋贵肆意兼并,无数人流离失所,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你只知雄图霸业,穷兵黩武,东征西讨,与天下四方结下死仇,却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
“你纵容权贵圈地敛财,放任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早已没有活路!”
“李青禾为何敢反?为何他一呼百应,振臂一呼便从者如云?因为天下百姓,早就受够了!”
这一番话,如惊雷劈碎了赵隆兴毕生营造的盛世假象。
“住口!闭嘴!”
赵隆兴浑身剧颤,龙颜大怒,脸色涨得通红,猛地嘶吼道。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个逆子!敢妖言惑众,抹黑朕的功业!”
“你暗中勾结武殿,私通齐楚,连东海三国都被你拉下水,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
“咳咳咳——”
暴怒攻心,赵隆兴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刺目惊心。
赵弘远看着状若疯魔的父皇,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早已自知必死,反而平静下来,惨然一笑道:“父皇,想杀便杀吧,事到如今,儿臣无话可说。”
“来人!把这个逆子……押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依律处置!”
赵隆兴右手捂着剧痛的心口,喘息如牛,眼神狠戾如刀,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铿铿锵锵——
殿外禁军立刻涌入大殿,两名禁军架起失魂落魄的赵弘远,拖着他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直到那赵弘远的身影彻底消失,镇国公武长河才连忙上前,躬身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莫要动怒!”
赵隆兴缓缓抬手,脸色苍白如纸,血迹犹在嘴角,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无力:“朕没事……你们全都退下吧。”
“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遵旨,臣等告退。”
大殿中众人全部低首抱拳,依次躬身退出了大殿,气氛沉重如铁。
而处于队伍末尾的大皇子赵弘君,低着头,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狂喜与兴奋。
太子死了,六皇子死了,四皇子也被打入天牢,永无翻身之日。
如今,这偌大的大乾皇朝,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似乎只剩下他了!
赵弘君压住心头的悸动,随着人流,悄然离开了这座染满鲜血的太极大殿。
砰——
高大殿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杀戮、阴谋、哀嚎与赵隆兴的孤愤,一同关在了死寂深处。
……
三日后,琅琊城。
镇北公府,议事大厅。
厅内,王虎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锦袍加身,面容沉肃,不怒自威,周身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势,压得满厅之人皆是屏息凝神。
下首左侧依次坐着白余霜、魏子风,二人神色沉静,目光微垂;右侧端坐的是开阳县公苏敬严,其下手则是苏家长子苏长河、次子苏长云,而苏文姬一身素衣,静静立在苏敬严身后,垂眸不语。
除此之外,金州刺史李邦彦和琅琊郡郡守丁启晨也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整个议事大厅气氛凝重如铁,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厅内众人皆缄默不言,尽数在等候着来自永安城的消息。
不过片刻功夫,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长安一身劲装快步踏入大厅,对着主位上的王虎躬身行礼:“大都督,永安城传旨之人已到府外。”
王虎微微颔首,声线沉稳有力:“诸位,随我到府门口接旨吧。”
“是!”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齐齐起身,紧随王虎迈步而出,前往镇北公府正门。
府门之外,红袍太监孙守德手持明黄圣旨,早已静立等候。
当见到王虎率众而出,孙守德脸上堆起笑意,开口道:“见过公爷。”
“孙公公客气了!”
王虎抱拳回礼,微微颔首。
“镇北公王虎接旨!”
孙守德见到众人齐聚府门台阶下方,扯了扯嗓子尖声道,王虎率领众人纷纷双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临御天下,敦宗睦族,本欲共享太平,然天有不测之风云,逆臣贼子屡生祸乱。”
“靖王赵隆羽,身为天家骨肉,藩王显贵,却不思祖训之恩,包藏祸心,勾结四皇子赵弘远,蓄养私兵,阴结琅琊勋贵,妄议储位,意图谋反。其罪如狼子野心,践踏纲常,祸乱宗藩,致使天下震动,百姓惶惶,此等悖逆不臣之举,天地共愤,神人共弃。”
“镇北公王虎,起于行伍,忠勇可嘉,久镇北疆,威名赫赫。当此社稷倾危、逆臣作乱之际,王虎临危不乱,统兵有方,率北疆精锐,以雷霆之势扫平叛乱。其不仅阵破敌军,擒获首恶,更安抚流离百姓,稳定北疆、金州、青州局势,功勋卓著,实乃国之干城,朕之柱石。”
“朕心感念,特颁此诏,以彰其功。”
“今册封镇北公王虎为镇北王,位在诸王之上,仪同亲王,世袭罔替。加赐食邑一万户,配属良田千顷,皇都及六州美宅若干,尽数归其王府所有。”
“另,特授王虎为六州节度使,兼北疆大都督,总领梁州、云州、北州、司州、青州、金州,六州之地。”
“凡六州之内,军政、民政、财政、兵马、将吏任免、生杀予夺等大权,尽归镇北王节制,可便宜行事。”
“六州官员任免、兵马调遣、赋税征收、粮草周转等事务,概可先行后奏。”
“至于此次参与谋反的琅琊勋贵集团诸人,及其党羽家眷、财产,尽数抄没,由镇北王王虎自行审判、处置,生杀决断,无需上奏朝廷。”
“钦此!”
“臣接旨!”
宣旨完毕,孙守望缓缓收起明黄圣旨,脸上立刻堆起万分恭敬又热切的笑意,快步上前将圣旨亲手递到王虎手中,躬身一揖到底,声音清亮又满是谄媚:“恭喜镇北王!贺喜镇北王!”
“王爷您可知晓,您可是我大乾开国三百年来,第一位异姓王啊!”
“三百年来,多少功臣名将止步公侯,唯有王爷您,凭赫赫战功、安邦定国之大勋,得封王爵,位在诸公之上,仪同亲王,世袭罔替,这等荣耀,千古难寻,直接让朝野震动啊!”
“呵呵,公公妙赞了!”
王虎接旨起身,他是真的没想到,赵隆兴会直接对他封王,并且还直接让他统管六州军政大权!
这样的结果让他始料未及,有点让他摸不清赵隆兴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并且,圣旨上还写着让他全权处理琅琊勋贵集团的反叛之事,这可是一个烫手山芋,若是处理不好,那可就真的是与整个大乾的勋贵撕破脸了!
或许,这也是赵隆兴故意为之,就是想让大乾所有勋贵们忌惮他,视他为刽子手!
“王爷忠勇盖世,力挽狂澜,扫平靖王之叛,安定北疆六州,实乃我大乾第一功臣!”
“陛下对王爷倚重至极,恩宠无双,从今往后,王爷坐镇北疆,手握军政大权,生杀予夺,便宜行事,必能护我大乾边境永固,国泰民安!”
孙守德继续笑着恭维道。
“公公,陛下可还有其他的话语要对我说?”
王虎眸光闪烁道。
“王爷果然神机妙算,陛下确实让我带了一句话给王爷。”
孙守德小声说道。
“哦,什么话?”
王虎眉头轻扬。
“陛下说,所有事情到此为止,北疆兵马止步与金州即可,无需进驻武州。”
孙守德声音压的极低道。
“嗯,我知道了,麻烦公公回到永安城,告诉陛下,我还是当初的那句话,我王虎对大乾没有二心,只要朝廷不负我,我绝不负朝廷。”
王虎同样声音压低几分道。
“卑职明白,请王爷放心,我一定给您把话带到!”
孙守望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