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轻轻掂了掂手里的手杖,脚步不疾不徐地踏进了风雪弥漫的林子,佝偻的身影很快便被漫天飞雪吞没。
别看奶奶已是满头华发,看着走一步都要颤巍巍的模样,可真进了林子,脚下的步子却稳得惊人。
积雪没过脚踝的林间小路,她走起来如履平地,手杖轻轻一点,便精准地避开了雪下的碎石与树根。
哪些草药能化瘀止血,哪些能正骨疗伤,哪些能安抚内腑震荡,她闭着眼睛都能分得清清楚楚,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便采齐了所需的草药,用随身的手帕裹得整整齐齐,转身往回走时,前后算起来,竟真的连半个小时都没到。
等奶奶推开木屋的门走进来的时候,卧室里的众人已经忙完了手头的事。
安洁莉娜烧了温热的开水,戴丝丝翻出了医药箱里的消毒药水和干净纱布,两人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将吴老胸口的伤口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伤口边缘沾着的雪沫和尘土都擦得一干二净,只等着草药回来就能立刻上药。
“奶奶,您回来啦!”戴丝丝听见动静,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老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床边看了看吴老的伤势,见伤口清理得妥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立即着手调配药草。
她的手指看着枯瘦,动作却稳得惊人,接过戴丝丝递来的石臼,将新鲜的草药一点点放进去,手腕轻轻转动,不过片刻就把草药捣成了细腻的药泥。
做出药泥还不算结束,她又往里加了点随身带着的药粉调匀,这才算大功告成。
随后,示意姜鸿飞帮忙扶着吴老侧一点身子,亲手将温热的药泥均匀地敷在了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仔细缠好,动作轻柔又利落,半点都没扯到伤口。
等忙完这一切,又帮吴老掖好了被角,确认他躺得安稳,众人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临走前还不忘把房门掩好,生怕外面的动静吵到他休息。
木屋客厅里的暖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炉壁,将一室都烘得暖融融的,松木的香气混着热可可的甜香散开,堪堪冲淡了众人身上沾着的风雪寒气与淡淡的血腥气。
安洁莉娜端着刚煮好的热饮,挨个放到众人面前的木桌上,指尖还带着刚碰过杯壁的微凉。
她放好杯子,便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目光时不时往卧室的方向瞟一眼,依旧放心不下里面躺着的吴老。
姜鸿飞将擦拭干净的火焰长剑靠在墙角,身上沾着雪沫与血污的鳞甲早已脱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劲装,后背被抓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却半点没影响他的动作。
他转过身,对着坐在主位上的奶奶,还有身旁的比约恩,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脊背弯得笔直,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感激:“奶奶,比约恩,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要是你们晚来一步,我这条命交代了是小事,屋里的人怕是都要出事,这份情我姜鸿飞记一辈子。”
他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性子,极少这般郑重地跟人道谢,此刻话说得字字恳切,连耳根都微微泛红,眼底还带着几分后怕——若是没有这两人及时赶到,别说护住木屋,他自己恐怕早已栽在了黑鹰手里。
“嗨!跟兄弟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比约恩一巴掌重重拍在姜鸿飞的肩膀上,古铜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维京战纹还未完全褪去,泛着淡淡的红痕。
他嗓门洪亮,笑得一脸爽朗:“咱们是什么交情?你出事我能不来?”
姜鸿飞肩膀一沉,却也跟着松了口气,咧嘴笑了笑,刚要再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比约恩就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奶奶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点佯装的埋怨,底下藏着的却是掩不住的担心:“不过奶奶,出门前咱们说好的,您就在车里坐着,别出来掺和,结果您倒好,直接下车出手了。您这一出手,我都没跟那家伙好好过几招,打得一点都不尽兴!”
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维京斧头,斧刃上的血渍早已擦干净,却依旧泛着冷冽的寒光,满脸都是没打够的委屈模样,活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大孩子。
奶奶端起面前的热饮,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都跟着笑意舒展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又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哦?我要是不出来,让你打尽兴了,等你磨磨蹭蹭分出胜负,旁边躺着的那老小子,这条命怕是就救不回来了。”
她抬眼瞥了瞥卧室的方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都戳中了要害。
比约恩脸上的埋怨瞬间僵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脸颊微微泛红:“啊……原来是这样啊。我、我这不是光顾着打架,没顾上这边嘛。”
他说着,还偷偷朝着卧室的方向瞟了一眼,脸上的窘迫更明显了些。
坐在一旁的戴丝丝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微微蜷缩,看着两人的互动,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她眨了眨还有点泛红的眼眶,轻声开口问出了众人心里都好奇的问题:“对了,比约恩大哥,奶奶,你们怎么会突然过来的?还来得这么巧,刚好卡在最危急的时候。”
这话一出,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连安洁莉娜也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嗨,这可不是我想到的,是陈墨师傅提前联系的我。”比约恩咧嘴一笑,把斧头往脚边一放,坐直了身子开口道,“昨天陈墨突然打电话给我,他说最近来到冰岛的坏人很多,肯定会有一些居心不良的家伙明着不敢去火山那边硬碰硬,背地里却会来这边抓人质搞偷袭。”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奶奶,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他还特意亲自给奶奶打了电话,拜托奶奶跟我一起过来一趟,帮着守着这边。”
姜鸿飞闻言猛地一怔,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他之前还满心懊恼,觉得自己只能守在木屋里,什么忙都帮不上,觉得陈墨让他守在这里是嫌他实力不够。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陈墨不仅把所有事都算到了,连后路都替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就连他守不住的局面,都提前找好了援手。
客厅里,暖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之前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焦躁与惶恐,早已散了个干净。
只是没人注意到,姜鸿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窗外风雪弥漫的天际,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一次,他是靠着别人的援手才堪堪脱险,下一次,他一定要凭自己的实力,护住想护的人。
而边上的戴丝丝也有着与他相似的决心,她之前看着姜鸿飞等人浴血奋战,自己却丝毫帮不上忙。
她变强的欲望越发炽热,再也不做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