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剑房里热得很,焦炭、金属、溼泥的味道混在一起,堵在喉咙里。
  苏清宴躲在阴影里。
  黑布包住了他的嘴和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炉前那个赤膊的波斯人。
  那人背上全是汗,肌肉随着每一次挥锤一起一伏,动作和火焰、钢铁融在一起,很有节奏。
  “嗤!”
  钳子夹起发着白光的剑胚,扔进淬火池。
  白雾一下子冒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苏清宴身子微微前倾。
  《霍尔穆兹铸器录》里的字句在他脑子里闪过。
  玄铁做刃,要叁次淬火九次锻打,才能成好兵器。
  可眼前这块剑胚,虽然被打了很多次,却没有玄铁特有的红黑色光泽。
  他的瞳孔又是一缩。
  那根本不是玄铁!
  那只是一种上等精铁,但被人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方法,加了别的金属进去。
  顏色看起来和玄铁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肩膀靠在冰凉的墙上。
  心跳快了一拍。
  用精铁代替玄铁,用凡铁打造神兵!
  郑各庄的庄主……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他压低呼吸,黑布下的嘴脣绷得很紧。
  连《霍尔穆兹铸器录》里都没写过这种技术。
  这炉火烧的不只是剑。
  更是一种来自波斯的最高级铸剑术!
  夜风吹过巷子,带着铁渣和火山灰的味道。
  苏清宴贴着墙根快步走,衣服下襬轻轻扫过青石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
  炼剑坊的红光映在屋檐的红柱上上,晃出几分诡异。
  炉火没灭,锤声还在响。
  他嚥了口唾沫,手指还有一点偷看时的颤抖。
  好铁,混合金、银、锡,分层打製。
  这种方法,从来没人提过!
  如果能学会,哪里还用到处去找难找的玄铁?
  天下神兵,谁不能造?
  天刚亮。
  庄主亲自来了。
  他笑着,样子还是很温和。
  “先生辛苦了,我给你放五天假,好好休息。”
  苏清宴低下头,拱手行礼。
  “多谢庄主。”
  他的指节轻轻摸了摸袖子里那张还没干的草图。
  那是他凭记忆画下的炼剑坊的炉子结构和通风口走向。
  他嘴角微微扬起,却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里,藏着太多东西。
  下午阳光暖暖的。
  那家妓院还是老样子。
  老鴇一见到他,脸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活神仙!您可来了!”
  她一把抓住苏清宴的手腕,浓浓的脂粉味和沉水香气扑过来。
  她手指上还沾着他上次留下的金粉。
  厅里还没开始弹琴,一个歌姬靠着门帘,抱着琵琶睡着了。
  苏清宴淡淡一笑,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银子很白。
  他的声音很低。
  “一间上房。”
  他顿了顿,又说。
  “叫莲心来。”
  老鴇笑得更欢了,连声答应,眼角却偷偷打量他。
  这个男人,表面斯文安静,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刚出炉的剑,泡过最冷的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