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术,终究还是希望将江山传给自己的血脉,苏清宴的推波助澜,让他认定了这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心腹。
  然而,生长于白山黑水间的皇帝,嗜酒如命的习性已深入骨髓。
  他终究没有听从苏清宴的劝诫。
  好了伤疤忘了疼。
  在苏清宴闭关炼丹,无法时时看顾的日子里,完顏晟再次纵情饮宴。
  一日,他饮酒过量,在毫无徵兆的情形下,猝然长逝。
  苏清宴的丹房离皇宫尚有一段距离。
  待侍卫飞马传他进宫时,一切都已无力回天。
  金太宗一死,苏清宴立刻感觉到了自己与钦宗一家的政治危机。
  新皇登基,是太祖嫡长孙,金熙宗完顏亶。
  完顏晟传位于子的计划,终因多方掣肘而落空。
  更致命的是,苏清宴曾劝说太宗传位于其子的密谈,不知被何人泄露,竟传到了新皇完顏亶的耳中。
  一日早朝,金熙宗下旨,召苏清宴入宫。
  苏清宴不知何事,心中却已是警铃大作,忐忑不安。
  他只能硬着头皮前往。
  大殿之上,金熙宗高坐龙椅,只是看着苏清宴,久久不语。
  那沉默的目光,像山一样压在苏清宴的心头,让他愈发没有底。
  “不知皇上召臣前来,有何事吩咐?”
  金熙宗身旁的一位近臣替他开了口,声音尖利,开门见山。
  “石承闻,你是否曾对先皇进言,将皇位传给完顏斛鲁补,再由完顏斛鲁补传位于其子完顏旭辉?”
  苏清宴知道,此事瞒不住。
  他索性挺直了脊樑。
  “是,臣确有此言。”
  那近臣勃然大怒,指着他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妖言惑众,干预储位,你可知罪?”
  苏清宴冷冷地看着他。
  “我何罪之有?”
  “作为太宗皇帝的信任之人,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清晰无比。
  “就像你,作为当今陛下的近臣,若有朝一日陛下垂问储位,你会劝他将皇位传给弟弟的儿子吗?此非人之常情?”
  金熙宗的近臣被他一句话堵得脸色涨红,指着他,嘴脣哆嗦。
  “你……你……一派胡言!”
  这时,龙椅上的完顏亶终于开口了。
  “先生说得有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只是说了你想说的心里话,就凭这份真诚,你又何罪之有?”
  苏清宴闻言,心中大石稍落,立刻躬身。
  “谢陛下赐臣无罪。”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只是,臣怕那晏龄丹,从此以后,恐怕是无法再炼了。”
  完顏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见过徽钦二帝的衰朽,也见过苏清宴不似凡人的容貌。
  “先生是说晏龄丹?朕命你继续炼,你觉得如何?”
  苏清宴顺着他的话说道:“先皇既已驾崩,臣这晏龄丹,便只能为皇上您炼製了。”
  金熙宗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好好好!先生炼丹所需之物,朕一定倾力提供!”
  退朝之后,苏清宴走出宫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
  他自己要走,天下无人能留。
  可钦宗一家老小,却如枷锁在身。
  金熙宗还很年轻,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
  但苏清宴心中却升起更深的寒意。
  能护住他的完顏娄室和金太宗,都已不在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有更大的灾难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