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从来没这样过——特指反过来,让郑光明变成精疲力竭的那个一个,他乌青色的烂肉从左侧蔓延开来,有些会时不时垂落到他白色项部的伤疤上,而另外半张脸上凤形的美目则失去对焦的能力,它时而睁开,又时而闭上。
伏在在这精疲力竭的年轻人身上的,是他强壮、麦色且粗野的父亲。
性器被吮吸的感觉异常强烈——最鲜明的总是父亲强壮且肥硕的臀部,他的军裤褪到脚踝左右的位置,郑乘风一边呼哧呼哧地惊喘着粗气,一边撑在他亲生儿子的身体上吞吐那块他视若珍宝的阴茎。
每一次他自发地下沉,连带着被顶起的力道刺穿肠肉,勾连出父亲湿乎乎、热气腾腾的褶皱,恋恋不舍的穴口仿佛数个细小的舌苔绒毛,软刷一般紧紧扣住郑光明的龟头,父亲摇晃着动了动屁股,郑光明看见父亲的嘴角有反射出来的口水,后者面色通红,完全沉浸在性欲之中。
直系的审美总是如此,特指父亲在战斗结束过后的性欲勃发。他津津有味地琢磨着自己漫长的性高潮,打光数百个弹夹之后的清晨,他简单擦洗过自己的身体,煤炉烧制的热水将郑乘风的气味衬得粗野且暖呼呼的。郑光明抱着他,父亲又缓缓低下头、垂下身体。
他的囊袋拍打在父亲绷紧的屁股上,小腹与小腹贴在一起,父亲的肛门又收紧了,他在他瘦弱的怀抱中发出一连串肥厚的笑声。
听见父亲的笑声,郑光明缓慢地感知到,内心曾经躁动不安的抑或是充满仇恨的、悲痛欲绝的东西慢慢消失了。他惊讶地看着父亲成熟且英俊的脸,看见他有一些胡茬的下巴摩挲在自己单薄的胸口。
自从毁容以来,郑光明总感觉自己能从他人的眼光中看见自己,即他已经不够英俊或者不够有说服力了……但他依然是军神的儿子。郑乘风在这短暂的休憩时光中,熟红色的舌头热切地在郑光明的下巴和脸颊上舔吻着,温情又单纯。郑光明复杂地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休息了一会儿,用毛巾抹掉自己射在儿子胸口的精液。他并未不好意思,磨磨蹭蹭地走到包厢尽头一块晃荡的连接处,将放在门边的水桶提过来,蹲在郑光明旁边搓洗着。他露出发白的手指头,接着甩了甩,光秃秃无毛的下半身随着他的动作折叠或者伸展。
“我真爱你。”郑光明忽然、没来由地脱口而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有些后悔,因为父亲点了点头。然后他掏出一根香烟,很珍贵地放在嘴里吸着。
“知道了。”父亲说,不像他每每在高潮时低声嘶吼的爱,对于郑光明的表白,他父亲又忽然缩起自己坚硬的壳。郑光明对他的疑惑心知肚明,父亲是沉溺于快感的野兽,而快感之后的事情,只有郑光明能够体验得到。
算了。
郑光明心想。
我就当父亲爱我吧。我累了。
他们穿戴整齐,走出包厢,一个陌生面孔的下士走过来对他们敬礼。
郑乘风校对着时间表,嘴角的烟雾吞进去又吐出来,他的手指点着纸片,郑光明又走神了。
血淋淋的车道,这头巨大的铁皮野兽容纳着两排紧皱眉头的伤员,有的抠挖着自己腿上的、手上的绑带出神,有的一言不发,手里稳稳当当拿着一碗水。军服濡湿了,挂在被打烂的几扇车窗门口风干,底下的人玩着打火机,风一撩就能点着胡子。
小兵的话是喜气洋洋的:“这一仗打得痛快!司令,咱俘了不少皖系的老乡们。副官点了点,其中还有不少是姑娘呢!看来吴佩孚也坐不住了,盘算着南下的事儿嘞。”
“姑娘?”郑乘风皱了皱眉头。“副官人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副官伤了胳膊,人在车头,说是得看着那几个列车员驾驶。”小兵看着郑乘风的脸色:“他伤得还蛮重的!弟兄几个从小上战场,可蒋副官还是个雏儿。倒是英勇非凡,没有娇气的样子,右边肩膀稀里哗啦流血也一声不吭。要我说,咱直系上下的兄弟们都对他大有改观……”
郑光明面色沉了沉,他父亲大手一挥,啪地把列车班次表拍到那小兵的脸上。
“多余的不要说!”郑乘风厉声道。“有点儿小聪明劲全使上边儿了!”
郑光明沉默地看着,后他来反复回忆起一个场景——父亲穿着呢子大衣,扣子全系上了,脸却依旧被风吹得发亮。他个子极高,那一代军人少有的挺拔,腰身收得紧,靴子是擦过的,黑得发青。
郑乘风站在木台上,低头翻一页纸,翻完后抬头——台下人群涌动,却没人出声。
有人咳了一下,声音被风一吹,像是从山那头来的。
那时候的郑光明才十四岁,还不知道什么是审判、什么是清白,只是觉得父亲很有力。他站在一群军官和办事人中间,没有人看他,他也不需要被看。他的眼睛紧盯着父亲的手,尤其是枪的部分,枪在阳光下反着光,不是雪亮的,而是像水中压着的一层墨。等到第一声枪响传来,他竟没吓一跳。他的呼吸里有一股极轻的铁锈味,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之后的每一声枪响,他都能闻见那股味道像细丝一样缠住鼻腔,挥不掉,也断不开。
第一声枪响过后,脑花血浆飞溅,蒋恕欧吓哭了。那时他年纪还小,站在他身边的蒋齐只好蹲下来,背着风替他擦眼泪,说话低声细语,像哄猫。他用围巾挡住蒋恕欧的眼,说:“不看了不看了,一会儿给你买豌豆黄,好不好?”说完又偏头看郑光明,“你也吃点,压压惊。”
那时候的蒋齐就已经是这样,有一股不属于军营的温柔。他身上带着香皂和羊毛混合的味道,说话时嘴角像常年挂着笑意,一副随时都愿意替人多走一步的样子。那天他手上冻得通红,还不停给两个小的在兜里摸糖。郑光明的那颗糖是话梅味的,糖纸包得紧,褶皱处印了两朵花。
他含在嘴里,咂着酸,不觉得安慰,也不觉得惊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觉得好吃。然后他看向父亲,觉得他也好看。
父亲站在高处,帽檐压下,像是从天而降的判官。枪声之后,他微微转身,命令队伍撤走,皮靴踩在临时搭的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种声音极有节奏,像小提琴拉到弓尾,轻微,却扎实。郑光明后来多少次春梦回环,都是那只靴子落地时,雪在靴底溅开的样子。
他从不主动回忆这场处决。他甚至在很多年里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它,直到某个雨天,在档案馆看见“32年初春肃清案”四个字,忽然觉得胃一阵收缩,那是许久没有体验过的生理反应,像被某根透明的弦突兀勒住。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把自己锁在格子里,坐着,看着脚边的地砖发呆。地砖是新铺的,不再是当年的木板,脚步踩上去不会咯吱咯吱地响,但他还是听到了那种声音。靴子的声音。左一下,右一下。
他始终没有质疑过父亲。不是出于忠诚,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情感惰性——他早就接受了父亲是那个能开枪的人,那一代人里的那一种人。换而言之,即便父亲是错的,他依然觉得父亲做了对的事情。父亲有能力犯错,父亲犯错是他对自己拥有的权力的炫耀。
而郑光明深深爱上了那种炫耀。他觉得强权中的父亲美丽至极。
一阵久违的柔情翻涌上来。很快的,冷风一吹,烟消云散了。
变故从第三天开始。想来一切早有预兆,郑光明浑浑噩噩渡过几日,也不碰郑乘风了,这让他竟然有些轻微发热的症状。这边好歹弄些药物解病,那边审问收编俘虏的事情就愈发激烈了。
那天的风从西北来,城门上挂的布幅轻轻卷起一点边角,像有人悄悄抬起眼角窥视。郑乘风本不爱走内务署一带,说就那一节车厢人气杂,气味也腥。但那天例外,有人送来一个女人,说是皖军被歼之后收容下来的俘虏,想送进医院,但因为会写字、识书册,又长了一张太招眼的脸,几位科员一时举棋不定,只得送到上司眼前来。
她就那样站在红布遮盖的桌角边,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腰带系得紧,衬得身形窄直,像一根撑过冬天却没倒下的芦苇。她没有低头,也没有直视郑乘风,只是微微偏着头,看那株黄花槐的落叶在石砖缝里打旋儿。
郑乘风站在台阶上,帽檐压出一道影子,他审视她的时间远比其他人长。他注意到她的指甲整洁,鞋面擦过,有书卷之气,却不假清高。军官意识到,她不是那种“被教化”的女学生,她身上有一层别样的筋骨感,一种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那种只在老饱经风霜的南方石巷深里才养得出的女人味,兼着冷静和慢火,似乎一切事到她这儿都不慌不忙,只是慢慢地接受,然后再慢慢地变。
“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答得干脆:“阮意。”
声音清亮,不高不低,带点安徽话尾音,却没有讨好意味。
“会什么?”
“写报告,缝衣,缮本子,会唱日本童谣,也能背一点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