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诏狱。(1 / 2)

京城的第一场大雪刚停,天空仍是铅灰色,压得人透不过气。大将军府西苑的听雪轩内,炭火烧得正旺,参灵儿裹着厚厚的狐裘,正对着窗外的梅枝发呆。腕间的红绳垂落,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拨弄着。

这平静是被骤然打破的。

裴战踏入听雪轩时,步伐比平日急促,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意。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宇间压着一层厚重的霜雪。参灵儿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下意识站起身,手里的暖炉“哐当”掉在地上。

“裴战?”他声音发紧。

裴战没答话,目光先扫过屋内,确认一切如常,然后大步走到参灵儿面前,视线落在他腕间的红绳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参灵儿看不懂,只觉心口莫名发慌。

“出事了。”裴战开口,声音低沉紧绷,“我身边一个亲兵,昨日在城南酒肆与人斗殴,失手打了人。本不是大事,可偏偏被巡夜的皇城司撞个正着。”

参灵儿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与他何干。

裴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亲兵,曾参与过当初在雪山带你见我。”

参灵儿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冰凉。

“陆渊亲自带走了他。”裴战继续说,语气是竭力压抑下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汹涌的暗流,“皇城司的手段,没有人能撑过三天。他知道的,都会吐出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参灵儿的四肢百骸。皇城司,那个只听命于皇帝的可怕衙门。被他们发现……他会怎么样?被当作妖怪烧死?被皇帝抓去炼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他会说吗?”参灵儿声音颤抖。

“会。”裴战答得斩钉截铁,毫无侥幸。他伸手,捏住参灵儿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苍白的脸,“听着,时间不多了。陆渊拿到供词,下一步就是来府里要人。皇帝已经疑心,不会再给我周旋的余地。”

“那……那我怎么办?”参灵儿眼里蓄满了泪,惶然无助,“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裴战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参灵儿从未见过的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东西。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松开了手,转身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一柄短匕,又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沉甸甸的锦囊。

“这个你贴身收好。”他将锦囊塞进参灵儿手里,触手是金属的冰凉和纸张的窸窣,“里面有些碎金和银票,还有一张简易的舆图。往北,出关,回你的雪山去。关外有我旧部驻扎的痕迹,按图走,避开大路。”

参灵儿愣愣地握着锦囊,脑子一片混乱:“你……你要放我走?”

“不是放你走。”裴战语气极冷,动作却利落异常。他抓住参灵儿腕间的红绳,没有解开,而是用短匕在系于床柱的那一端轻轻一划——那看似坚韧的红绳竟应声而断。“是让你暂时躲避,我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的,我会再去找你。”

参灵儿只觉得手腕一轻,那束缚了他数月、几乎成为身体一部分的红绳,就这么脱落了。灵力缓缓回流,干涸的经脉开始复苏。自由来得如此突然,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只有更大的恐慌。

“现在,听好。”裴战按住他的肩膀,语速极快,“我会制造混乱。半炷香后,西侧角门的守卫会有一个短暂的空当。你化形,从那里钻出去,立刻往北城跑,那里有片废弃的砖窑,先躲进去,入夜再按图出城。记住,无论听到府里有什么动静,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准回来!”

“那你呢?”参灵儿脱口而出,眼泪终于滚落,“陆渊来了,你怎么办?皇帝会治你的罪……”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裴战打断他,拇指粗粝地擦过他脸上的泪痕,力道有些重,“你只需要跑,跑得越远越好,再也别让人找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参灵儿泣不成声,只是摇头。他恨过裴战,怕过裴战,可当真正要离开这囚笼,离开这个强行闯入他生命、又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的人时,心底涌上的竟是撕裂般的疼痛和不舍。

“快走!”裴战低喝,将他往门口推了一把,眼神锐利如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想被皇城司抓去,剥皮抽筋,炼成丹药吗?”

参灵儿浑身一颤,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深深看了裴战最后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这个人的轮廓刻进灵魂里。然后,他转身,灵力运转,身体瞬间虚化,化作一缕淡金色的微光,贴着墙角,正准备向着裴战指示的方向遁去。

裴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用极低的声音说:“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参灵儿身形顿了顿,他想告诉裴战,但他不能现在说,于是他头也不回的遁走了。

裴战望着参灵儿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屋内还残留着那缕清冽的草木香气,腕间仿佛还残留着红绳扯动的触感。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寒的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