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顾章闻言,向旁边略微挪开了些许距离,换了条腿架起二郎腿,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却奇异地不显颓唐,反倒像一头暂时收敛爪牙、慵懒假寐的猛兽。
他看着贺春华,手里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抱歉,属实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坐在这嫌疑人的位置上,被您老查问。”
“不过……”他微微歪头,眉梢挑起,“我还需要自我介绍?”
他嗤笑一声,语气疏淡得很:“我常年在外打仗,在场的,我一个都不熟。”
“宴会开始没多久,我处理完手头的军务才下楼。四十那会,老头犯了头疾上楼歇着,过了五六分钟吧,我嫌厅里太闷,就去东侧的花园阳台透气,抽了几根烟。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大厅的石英钟敲响九点。”
贺春华问道:“少帅为何要以‘老头’称呼您的父亲?”
蒋顾章毫不避讳地切了一声,那声嗤笑里满是不屑:“人越老越没血性,当初那些仗,哪次不是他拦着不让打的?结果呢?还不是打赢了?”他说着,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跟他多说两句话都嫌烦,喊老头算客气的。这事欧副官最清楚,我气急了,比这难听的都喊过。”
“现在他都死了,我还犯得着藏着掖着?”
贺春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始终垂眸静坐,一言不发的序默丞,语气平和的引导道:“夫人,到您了。”
脱离角色的蒋顾章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序默丞周身萦绕的那股冰冷而又凝滞的低气压,仿佛某种精密仪器进入了绝对的待机状态。
果不其然,序默丞开口,仿佛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旁白:“八点三十,我嫌大厅里吵闹,回房休息。但一个人待着又太过冷清,换了身衣服,五分钟后便折返宴会。八点四十,督军上楼休息,我因衣袖沾了酒渍离席处理,八点五十到五十五,一直在偏厅的小书房里擦拭衣服,五十八分下楼,九点整,我让厨房备了参汤,打算给督军送去。”
他话音稍顿,末了又补了一句,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调子:“我跟他们,都不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顾章在他身后,借着沙发的遮掩,默默抬手扶了一下额头。
祖宗,这又是哪根弦没搭对?剧本推进正常,也没人招惹他啊……生什么气呢?
贺春华并未对他的冷淡态度表现出异样,只是就着时间线追问:“您八点三十的时候,为何忽然要换衣服?”
“不喜欢。”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或解释。
理由任性得近乎纯粹,却因序默丞理所当然的神情,反而让人一时语塞。
贺春华低头,不知道在本子上画了些什么,作为游戏里的DM,他并不觉得序默丞这般坦荡直白的表达有何不妥。
倒是在场的其他几人,从这简短又冷淡的言辞中,感受到一股无形压力,这种压力并非威压,而是一种源自极度自我,毫不在意他人目光的疏离感。
不过,当他们的视线瞥见序默丞身后,那个正拼命挤眉弄眼,试图用夸张的唇形和手势向他们传递“别介意”“他就这样”信息的蒋顾章时,又莫名觉得眼前这位冰美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隐约透出一种用冰冷外壳保护内在某种“脆弱”的反差感。
片刻后,贺春华合上本子,语气沉稳道:“你们每个人,都有单独作案的时间窗口。但现在,还不是锁定真凶的时机。接下来,我们按二二三分组,开启第一次搜证,寻找能指认真凶的证据,时间限定一炷香。”
话音落下,贺春华朝拐角处招了招手。他的助理立刻推着一个雕花响罗架走出来,架子上稳稳插着一炷檀香,香头燃着,袅袅升起一缕细烟。
贺春华指了指那炷香,提醒道:“这炷香燃尽之时,架子上的响罗会自动鸣响。届时,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在干什么,第一时间回到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定了二二三的分组,众人便心照不宣地各自找好了队友。
欧阳到底是玩剧情杀的老手,率先开口道:“那我们组就去二楼,搜少帅、大小姐还有夫人的房间。”
赵泽瀚闻言,唇角噙着商人惯有的圆滑笑意:“那我们这组,就去一楼查康医生和欧副官的住处。”
蒋顾章没多废话,只是微微颔首,“剩下的区域,交给我们。”
贺春华适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分配:“诸位先别急着搜证,不如随我去看看遇刺身亡的督军尸体,或许能发现些关键线索。”
众人对此都无异议,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踏上铺着厚毯的楼梯。
蒋顾章故意放慢脚步,与序默丞落在了队伍最后。
趁旁人不注意,蒋顾章飞快地勾了勾序默丞垂在身侧的小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哄劝:“祖宗,怎么不高兴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好像就是等着蒋顾章这句话,“祖宗”的脚步倏然停下,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像黑云压城般透着骇人的气势。
序默丞抬眼看向蒋顾章,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尖锐的质疑,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忽然松手,还离我远坐?”
“我没有!”蒋顾章下意识否认,随即又觉语气太硬,连忙放软,急切的解释道,“我就是……就是调整一下坐姿,真没别的意思!而且你想啊,按照人设,我们俩是水火不容的仇敌,总不能我一边跟贺老他们说话,一边手还黏在你身上吧?那像话吗?分分钟人设崩塌,扣分警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