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赌徒开始喘气,他们紧闭的嘴偷偷咧开了一条缝隙, 大概是因为要保持微笑弧度的原因, 他们喘息的气流从唇齿间冒出时竟然出现了类似于蛇感到威胁的嘶嘶声。
苏薄身旁的男人眼睛长在脸颊上,也因此苏薄能清楚地看见那双微眯的眼睛里蕴藏的祈求和担忧。
直到那只眼睛里重新绽放出喜悦,苏薄知道这次的结果也没有出现意外。他眼底深处倒映着最后一颗骰子的点数, 六个红点整齐地排列在雪白的骰子表面, 金币被推倒的声音响起, 随后是更多金币表面摩擦着桌面的声音。
“客人的筹码已经足够进入二楼了。”
新出现的侍者对着苏薄身旁的男人发出邀请, 也或者说是要求,因为他的语调虽然温和,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容拒绝的模样。
侍者拉住了男人的衣袖, 又叫后面跟随的侍者帮助男人将筹码收好。
男人正是刚才苏薄观察的那个眼睛长在脸颊上的人,他也是从苏薄开始赢的第三场就一直跟着苏薄下注的人。
此时要被请离一楼,男人的动作显得慌乱,他身体顺从地跟着侍者转身,但脚尖却正对着苏薄方向,明显是潜意识里不愿意离开苏薄。
男人太清楚自己的本事了,他能赢得那么多筹码只是单纯地因为跟对了人。
但他反抗不了侍者,只能任由侍者带着金币将自己拽走,而他的下半身扭曲着,一直用脚尖对着苏薄的方向。
他第一次回头,先是看了眼自己不听指挥的脚尖,又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苏薄的脸,他表演得像是单纯地为了让自己的脚转到正面去,然后不经意看见了苏薄一样。
总之那双穿着干净皮鞋的脚尖终于在这一眼之后被男人控制着转回正前方,他伸手接过侍者为他装好的金币,礼貌
地道谢后跟着侍者们走到了通往二楼的金色扶梯处。
苏薄没再关注男人,但她听见了那句谢谢。
男人说的很大声,像是特意说给苏薄听的。但极尔乐斯的人向来表现得讲礼好客,这句谢谢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苏薄去注意的事情。
但其他赌徒很难不注意到男人的话,他们都知道男人能进入二楼是因为一直跟着苏薄下注。
而苏薄也确实证明了她的能力,现在赌桌前已经有不少人只差最后一次获胜,就能取得通往二楼的资格了。
他们不想再等了,男人是今天第一个从一楼进入二楼的人。
有什么情绪在他们心里发酵,一直被避免提及的词汇此刻被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但是又因为有所忌惮不敢表现出分毫。
但是那个男人他凭什么,能成为第一个进入二楼的人。
有人开始用牙齿咬紧了口腔内壁的软肉,荷官已经摇好了骰子,八字型的眉毛将掉未掉的挂在一只眼睛上方,而另一只眼睛几乎被她向上弯起的嘴角碰到。
苏薄再次借助触手看见了骰子上的点数,333,小。
但荷官的表情不对。
她嘴角上扬的程度变大了,之前她那只眼睛距离嘴角还有一小段距离,而现在那段距离缩小,她看上去更开心了,但她没有理由更开心。
苏薄没有收回触手,她让触手一直盯着骰子内部的变化,然后照例从身前的金币堆里随机抽出一枚金币。
她的目光锁定在右边的线圈内,随着她视线停止,很快有赌徒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入了右边的线圈里。
但那个赌徒很快就后悔了,他一直看着苏薄的眼睛,却没注意那枚金币还没被苏薄投出。
他只差一次胜利就能进入二楼,而他从来没有去过二楼,他只知道楼层越高,能获得的东西越多。
欲望破开虫卵,开始在他心里钻孔,一口一口,直到他的胸腔处吹进了赌场内带着诱惑气息的甜风。
但好在苏薄在他懊悔情绪刚刚出现的瞬间便将那枚金币投入了右边的线圈里,金币打在赌徒刚才推入的那堆金币上又轻轻弹开,最后恰好压住了一小截白线。
金币掉落发出的动静很微弱,在喧闹的赌场里这样的动静本不该被人注意。
但这枚金币在经过了那么多次检验后几乎成为了这个赌桌上所有赌徒的发令枪,没有人再去纠结为什么她只下注一枚金币,他们最初确实在意过这点,但他们没有得到答案。
但在那个不可能进入二楼的男人进入二楼后,没有答案的事情已经不值得他们去犹豫了,现在只知道她每次都能猜中正确的答案,现在他们只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像男人一样愿意跟随正确答案投入自己所有的筹码。
越来越多的金币被他们推入线圈内,不少人在见到男人进入二楼之后已经彻底红了眼,这次没有人再选择给自己保留退路,每个人都将拥有的筹码全部推上赌桌,除了苏薄。
荷官第一次说出了出格的话,以她的身份来说,她本不该干预赌徒下注,但她却看向了唯一一个身前还摆着筹码的苏薄。
“客人完成下注了吗?”
触手传回的画面没有改变,骰盅内的点数依旧是333,小。
荷官的手不再动弹,修长的手指老老实实地扣住骰盅,另一只手则是背在身后。
还不够,赌徒们对进入二楼的幸运儿产生的情绪还不够。
他们只是加重了喘息声,变得更加冲动,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整体上出现变化,哪怕他们眼眶泛红,鼻翼微张,但他们的笑容依旧牢牢刻在脸上,而苏薄手环上也没有产生任何波动。
苏薄本来还有点犹豫,但荷官的话却让她彻底放心下来。
她知道要怎么让他们爆发出来了。
荷官不该这么问,这个问题太容易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了。哪怕荷官能偷偷更改骰子的点数,但拥有大把筹码没有下场的苏薄以就能用这些筹码放到代表着“大”的线圈内。
相较赌桌上所有人的筹码而言,苏薄剩下的那两百多枚金币根本算不上什么,那些筹码粗略加起来都有接近千枚金币了,线圈内的空间被完全填满,金币几乎堆积成了小山。
荷官不至于为了针对苏薄而选择不更改骰子的点数,因为那样她只能赚到苏薄剩下的257枚金币。
除非荷官有办法能大小通吃,稳赢全场。333真的是小吗,苏薄开始怀疑起赌博的规则。
三个骰子的点数总和低于11是小,高于等于11是大,很简单的赌大小游戏,苏薄从前也接触过。
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则,比如说,三个点数一样,会代表不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