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是单纯地杀死他,风狼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在一众声音里,分辨出膝盖跪地的声音。
土土代替她赴死,也意味着她再也不能用自己的脸出现在集市内。
风狼瘫软在沙发内,周围包裹着她的海面散发着霉味。
她要去将她分内的事情完成,医生押注在了她身上,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他看不见的未来。
现在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风狼。
风狼的头抵在海绵上,集市这块石头,表面已经被智者和屠夫的根系覆盖,她唯一能撬动的,只有藏身于石头底部的鼠妇和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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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回去的路上看见了一个熟人,d52123。
她并没有去其他的回收点,而是站在苏薄第一次遇见她的回收点上。
回收点上的小孩像是被栽种在点位的杂草,双目向上,野蛮生长。
各种意义上的野蛮,比如此刻正在被其他小孩围殴但死活不愿意让出回收点的d52123。
周围的车显然不会为了一群打架的小孩让路,拥有车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他们在马路上高人一等。
d52123推倒了一个比她高上一个头的孩子,在那个小孩跌出回收点圆圈的瞬间,一辆银灰色跑车毫不留情地碾过他,好像碾过一块不太坚硬的石头。
石头四分五裂,孩子们发出怪嚎,d52123身上的伤口更多。
苏薄无意观看他们之间的纠纷,她停下来,是因为面前的红灯还在倒计时。
她就这么好巧不巧地停在离d52123五米不到的地方,双手撑在车把上,居高视下地看着一出好戏。
d52123是在红灯还剩下十秒的时候认出苏薄的,靠着那辆红色的摩托,和绷带中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天她从集市口飞奔着离开,踏着夜路祈祷着黑水不要降临,一路坎坷,幸而成功回到了南北歌店里,又幸而南北歌没有丢掉她装着回收品的破烂麻袋。
但她的好运也到此为止。
她的回收点被人占领了,他们抱团取暖,将她排挤在外。
但她不知道该怪谁。她或许该怪苏薄强行掳走了她,但苏薄有能力要她性命但放过了她。
她只能怪自己不够有本事,她该让出这个回收点,在他们打死她之前。
但d52123不乐意,她就算是死,也要用血脏了他们的地方,这块即将属于他们,但本属于自己的地方。
d52123被打得趴在地上,带血的手指无力地握拳,那双向来狡黠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大半神采。当初的她在苏薄面前最擅长收起刺服软讨饶,用但此刻她奄奄一息,却始终没有求助任何人,包括苏薄。
红灯还剩下五秒,苏薄提前发动了引擎。
别说d52123没有求助,就算她真的开口,苏薄也不会管她。
她们的交易在集市门口便结束,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往后种种也彼此不相干。
d52123对苏薄的了解仅限于相处的那三两天,但她知道苏薄不会无缘无故救她。她看见了苏薄启动摩托,也看见了最后四秒红灯。
数字闪动,4变成了3。
人在将死
之际,时间会被意识拉的很长。
长到d52123能看清组成数字4的光点是从哪里开始消失,而数字3的光点又是从哪里开始亮起的。
她的心里突然下起了雨,就在红绿灯上的数字光点变换的瞬间,大雨蓬勃,求生的欲望如野草般疯长,又在瞬间漫山遍野,填满了d52123所有的伤口,顶掉了她身上的疼痛与茫然。
“我能为你卖命,苏薄,救我!”
握紧的拳头向摩托方向伸出了手,幼小的豺狼露出了被打断的爪牙,她掀翻了围在四周的鬣狗,踉跄地起身跑向眼前的红色。
鬣狗们前仆后继地抓住她的衣摆和脚踝,d52123用牙齿撕咬他们的皮肤,目光死死地盯着摩托上的苏薄,火焰从她眼睛里燃起,一直烧到了苏薄脚下。
红灯的数字从3变成了2,苏薄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d52123的爆发转瞬间被洪流淹得哑火,苏薄回头看去,只能在扬尘中看见那只血淋淋伸出的手。
绿灯亮了。
摩托车彻底启动,苏薄的背后伸出巨大的触手。
触手轻而易举掀翻了捕猎的鬣狗,熟悉的触感缠绕在d52123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她在绝望中腾空,眼前天旋地转,带着乐园特有的机油与硝烟味的风将她包围。
双脚落到实处,d52123下意识伸手,环住了救命稻草的腰。
一切都结束了,殴打与鲜血,鬣狗们的指缝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皮肤碎屑,他们不甘地看着逃跑的猎物,在摩托的尾气里愤怒地跺脚。
“你能为我卖命?”苏薄有条不紊地操控着摩托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转弯,眼睛在风里眯起,嘴角下压,说不清情绪。
d52123听见苏薄的声音后收回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转而死死扣住摩托的皮质后座。
她的情绪尚未完全脱离,像是被人从死亡河流里打捞起来的幼兽,既畏惧眼前救命的猎人,又不得不依靠在她的背后。
“我可以。”d52123强忍着生物本能的不适,颤颤巍巍地回复着苏薄的话,她不敢叫苏薄久等她的回答。
苏薄将摩托在路边停下。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