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薄将身体往墙面上贴的更紧,犹豫着要不要放出触手出去看看情况。但情况出现的更加快,不需要触手,苏薄也能看见。
天空被遮住了,被一个巨大的飞车。飞车通体银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车轮处镶嵌着纯白的宝石,车头覆盖着各色的鲜花。
驾驶座上是个做工精细的机器人,隔着半开的车窗苏薄能看见它那双出现在黑色屏幕上由像素方块组成的眼睛。
飞车覆盖了洞口能看见的一小片天空,管中窥豹只见一斑,估算不了整个车的体积。但从他庞大的车头和车轮处能判断出飞车的巨大。
天空中传来了
巨响,有什么东西从飞车中倾泻而下,仿佛暴雨倾盆,滴答的响声使得大地都在震动。腐臭味更加浓郁,驱之不散,侵蚀了一切气味,直挺挺涌入地道的洞口。
震动持续了很久,先前的音乐声被完全覆盖,外界传来了隐约的咒骂声,听不清楚内容,但内感受到那些声音里蕴藏的无奈和愤怒。
苏薄一直趴在木梯上,直到那令人不安的震动完全消失。
头顶的巨物似乎是打了个圈,飞车头部消失,出现在视线里的是飞车的尾巴。那巨大的尾巴上拖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箱子后端被打开,残余的黑色物品零散地从倾斜的箱子里飞落出来。这看起来像一个巨型垃圾车。
随着飞车的消失,天空重新恢复平静。云朵不再是先前那片云朵,它似乎被飞车冲破了,四分五裂,剩下几片彼此间拉着丝,半死不活地挂在天上。
苏薄依旧没有动静,直到外界的人声也完全消失,她在从地道内探出了半个头。
眼前是一座座巨大的垃圾山,山峰直指天际,唯一没有被垃圾山覆盖的地方,是苏薄所在的地洞,和地洞上方天空所笼罩的一小片土地。
天上破了个洞,苏薄在底下看见的正常天空恰好是破洞的地方。
而天上的其他地方,黑暗笼罩,没有云,没有蓝色,和集市的天空别无二致。那些垃圾山堆积在没破洞的天空的正下方。
苏薄从地洞里跳了出来,赤裸裸的暴露在了那一小片被正常的天空覆盖的地方。周围看不见人,视线被垃圾山填满,她无法确认垃圾山的背后,视线抵达不了的地方是否有人。
但她现在能确认刚才的动静是什么,那确实是个垃圾车,它刚刚是在倾倒垃圾。
从方才听见的声音能够判断这里的人不少,苏薄很快离开了这片区域,找了个最近的垃圾山掩住身影。
音乐声在飞车离开后重新响起,苏薄抬头看去,那音乐正是来自于那片破了洞的天空。
方才的音乐结束了,现在播放的音乐更加舒缓,像溪流趟过阳光洒满的青山。但这里只有数不尽的垃圾山。
这就是舞厅,和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这是一个被来自天外的音乐覆盖的垃圾场。
苏薄一瞬间陷入迷茫,她无法想象在这样的垃圾场里,该怎么找到自己的目标,一个有黑色刺猬头的电锯男。
迷恋的店主说电锯男是舞厅里唯一一个脸上没有义体改造痕迹的男人,但舞厅的环境无疑为苏薄增添了难度。
这是耗子的天堂,逃避猫儿追捕的老鼠只需要随便扎进一座垃圾山里,就能逃之夭夭。
但苏薄的动作向来麻利,虽然她还没想好怎么找到那只老鼠,但她的身体依旧行动起来。为了能够一览舞厅全貌,苏薄穿梭在垃圾山里,最后找到了其中最高大的一座垃圾山开始攀爬。垃圾山里应有尽有,断裂的电子零件,变质的食物,造型奇异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未知物体。
虽然身下的气味一言难尽,但这些垃圾表面并没有很脏,只是沾了灰,最脏的是那些开始腐烂的食物和裹着机油的电子零件,苏薄小心翼翼地挑选着下一处落脚的地方,双手尽量撑在垃圾山里被破损衣物覆盖处。
站在山脚时还见不到人,但随着苏薄往上走,能看见周围的垃圾山中间穿梭着的人影。
大多数人没有鼻子,穿着破烂,他们的鼻子处被削平,只留下两个象征着鼻孔的黑洞,黑洞上用圆形的机械装置罩住,随着呼吸机械装置里的白雾时浓时淡。
她的目标大抵是没有这样的机械装置的,她回过头,没再打量周围的人。
越往上人便越多,垃圾山的中部都修了桥,将一座座山连接在一起,有人在桥上穿行。苏薄所处的位置在桥的下方,她加快了攀爬的速度,来到了桥的高度上。
这里的垃圾被踩平了,人为的走出一条条小路。方才飞车的动静将这些小路打乱,苏薄看见有几个没有鼻子的人正蹲在地上和桥上挑选那些新垃圾。
大部分垃圾都被山中部的小路和桥接住了,只有少数落到了垃圾山底部。也难怪垃圾山高得看不见尽头,底部却还有空余的地方。
舞厅的人对于垃圾的处理似乎有着分工,苏薄能看见桥上方有人从尽头处吊着绳索滑下来,他们接过了那部分被筛选无用的垃圾,然后又顺着绳索爬上去将垃圾倒在山头,山头周围制作了一圈围兜,里面除了被筛选过的垃圾外还燃着火焰。
这里的人就这么尽然有序的生活在垃圾山上,不是山脚,而是山上。
他们为这些山搭桥修路,需要的资源取自于山用之于山。苏薄甚至能看见对侧的垃圾山上被人挖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洞,这些洞不知是如何支撑着没被上方的垃圾压扁,里面有床有桌,甚至还有店铺的招牌。
招牌竟然还通着电,霓虹灯接触良好地亮着光。
有人围在店外,一双脏兮兮的手将售卖的食物递出去。那是一颗烂了一半的苹果,腐坏的地方被挖空了,剩下的果肉周围泛着黄,果皮因为失水干瘪,但接过苹果的人却一脸满足地将那半颗苹果一口吞入嘴里。
他参差不齐的黄牙裸露在空气中,苏薄现在的视力太好了,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几颗根部发黑顶部发黄的牙齿。
她现在已经站到了脚下这座垃圾山的桥边缘,没有过桥,而是站在这里打量着周围的人。她将兜帽拉的更低,几乎盖住了她那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正常的鼻子。
肉眼所及的地方没有刺猬头,也没看见鼻子正常的人。
刺猬头是舞厅的四把手,垃圾山中段的人看起来很落魄,哪怕他们在努力生活,却依旧掩盖不了身上落魄的气息。
四把手不该那么落魄,她得到山顶去看看。有身份的人总喜欢待在高处,哪怕高处依旧是垃圾堆也一样。
但半山腰的构造和山底不同,苏薄要往上爬可能会踩到别人的房子,如果那些洞能被称作房子的话。她也可以从这些小路走,但她无法确认哪条小路能通到山顶去,又或者小路只存在于半山腰。
苏薄抬头看着挂在山腰的绳子,或许要通往山顶,得从这些绳子走。被山头那圈垃圾焚烧堆遮住的地方,可能别有洞天。总之绳子上的人就是从山头下来的,就算绳子到不了真正的山头,也能看清山头到底有什么。
绳子大都悬挂在没有洞的地方,一面完整的垃圾墙处。苏薄慢吞吞向绳子所在处挪动,她的嗅觉几乎快被这里的臭味熏得失灵。
期间她路过了几个垃圾洞,这座山得垃圾洞显然不如对面山头得洞精致。里面的人披着破烂的外套蜷缩在洞底,干枯纤瘦的四肢从外套里露出来,无论谁路过都会被他用那双微微凸起的死鱼眼瞪住。
里面没有床,没有桌椅,也没有招牌。
只有一堆被洞主人压得平整的塑料包装袋和一具喘着气的死鱼眼干尸。
苏薄也没逃过这死鱼眼的瞪视。大概是死鱼眼身上的能量太低,触手甚至懒得怂恿苏薄动手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