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继续加码:“我想研究脑械,为此我不收取你任何费用。我们可以合作,在你需要的情况下,我会适时为你提供帮助。”
这次苏薄停下来,医生的话听上去对她利大于弊。
“怎么联系你。”苏薄回头。
医生看着她,然后从黑色的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丢了过去。
“这是我的联络器,你考虑清楚后可以在上面抚摸三次,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每隔三天我会在老位置摆摊。”
“友情附赠你一个消息,今天黑水不会降临。”医生见苏薄动作利落地接过名片,满意地对她笑笑。
她是个有能力的合作者,他希望她能在集市活的久一点。
名片带来的惯性很大,苏薄接过名片的手指微微发麻,但她将名片接得很稳。虽然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能确定今夜黑水不会降临,但对苏薄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她今夜就能进入舞厅。
“再告诉我一个消息吧,浮标在哪里?”于是苏薄不客气地向医生问路。
医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苏薄来到集市的目的,他习惯性摘下了手套,道:“你要去舞厅?沿着这条街一直走,走到广场,广场前有路标,顺着黑色的路标方向就能找到浮标。不过浮标好进不好出。别这样看着我,我帮不了你,那地方我从来不愿意去,店主是个疯子。”
苏薄哦了声,然后冲医生挥挥手。
她掀开布帘走出去,门口的队伍响起议论声。队伍相较她进去时又增长了很多,似乎是从原先排队的人那里知道了苏薄插队进去的事情,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医生跟在苏薄身后出来,没有安抚聒噪的队伍,只是将等待已久的拼接脑子带进了棚子。他抽空看了眼苏薄单薄的背影,矮小的女孩拎着两把和她体型格格不入的枪,完全忽视了周围的眼神,重新没入集市的人堆里,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祝你好运。”医生低声道,然后跟着新的患者走进了棚子。
苏薄又回到了人墙里,先前见过她杀人的那批人墙已经顺着大流挤走,新的人墙并没有给她让路的打算,但见苏薄就这么大咧咧拎着两把枪在手上,稍有眼力的人都没有故意挤她。
分不清前后方向,但幸好触手记得来时周围的店铺长什么样。
触手指了指苏薄后方,于是苏薄顺着向后挤压的人流走去。喧嚣声越演越烈,集市内的红光越夜越艳,白日和黑夜彻底模糊了界限,如果不是听到了远处的钟声,苏薄几乎以为这是白日。
期间她又靠着手里的枪挤出了几次人墙,在售卖药剂和营养液的摊位逗留了一会。
可惜身上没有钱,为了尽快赶到浮标,苏薄只能和那些明显品质优秀的营养液失之交臂。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这会还没饿到非要补充体力的时候。
在苏薄往目的地走的时候,一群长相怪异的改造人聚集在了她身后。改造人中的眼械男目光闪烁,随后指着苏薄离开的方向对身旁高大的机械臂男人激动地说道:“在那边,我看到她了。拿着两把枪,嘶,有一把枪上好像有浮标的标记啊,怎么回事?”
机械臂男人皱眉,和另外的改造人对视了一眼。
“她是浮标的人?你不是说这女孩只是乐园的回收者吗?”
眼械男指着方向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笃定道:“她绝对不是浮标的人,我们赶紧走吧,别让老大等久了。”
“老大会在意这么个货色,我看是你急着给你哥报仇吧,呵呵。”机械臂男毫不客气地嘲讽,但想到眼械男现在的地位,还是朝着眼械男指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加入人潮之中,像水滴进海,并没有引人注意。只偶尔有一两个认出机械臂男人的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
“叽叽?”眼球重新回到了苏薄后颈处。
苏薄拍了拍它:“安静点。”
眼球缩了缩,随后又弱弱地叽了声,似乎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苏薄低声问道。
后颈处传来痒痒感,是眼球在晃动。它总觉得有几道视线一直跟在身后,但不能确定,想提醒苏薄,又担心是自己感觉出了问题。
触手依旧在大咧咧地给苏薄分享人墙外的摊贩在售卖什么,苏薄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没再搭理触手,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在进入集市前苏薄有想过在里面搞两件外套穿穿,毕竟乐园内现在风很大,苏薄现在的身体体质不是很耐寒。但集市内的温度被周围人的体温熏得不冷不热,恰恰好在苏薄的接受范围之内。
那就没必要急着搞件避寒的衣服了。
况且她身上一穷二白,在还没有完全弄清集市规则的情况下,要去摊位上买件衣服可能有点耽误时间。
没做多余的事情,苏薄很快看到了医生说的那个广场。同时她也能感受到身后几道越来越不遮掩的不友好视线。
广场上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有烤肉的焦香味穿过人群传到苏薄的鼻子里。伴随着这股气味传来的还有人的欢呼和尖叫声,和烟花炸开得声音。
但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和平的活动,因为苏薄还闻到了夹杂在火药味中的血腥味。
广场大概呈圆形,因为前方的人群挤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形。看不清里头具体在做什么,但里面的倒霉蛋似乎很惨,惨到叫声能够从一堵叠着一堵的人墙中传出来。广场的周围建了几座高台,高台上的视野很好,从上面看去,应该能清楚地看见广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有几个明显是集市大人物的家伙正坐在高台上。
大人物们长得很奇怪,其中一个只有头和躯干的家伙尤为奇怪。他身上没有安装义体,就这么将残缺的身体摆在台上,脸上表情惬意又阴冷。他的周围跪着一圈白衣人,似乎是为了让中间那具人彘显得高些,那圈人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但他们的头都高高抬着,视线统一地看着广场中央。
不想惊动这些古怪的大
人物,苏薄贴着广场最边缘的墙根继续往前。
广场边缘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没能力挤进广场中心和高台之下的人,他们像软体动物般靠在堆满垃圾积满污水的墙角,眼神或艳羡或忌讳地看着他们抵达不了的地方。同样站在墙角的苏薄和他们格格不入,那群软体动物趴在地上,用嘲弄的眼神看着手脚健全却来到墙根的苏薄。
但当苏薄用眼神回望回去时,他们又会将自己的嘲弄藏回黑暗中然后意味不明地低下脑袋。
苏薄不太想跟他们计较。
没人有心思和这群下半身已经完全溃烂,肠子跟腿一样湿哒哒拖在身后的臭虫计较。
他们身上的脓血不分你我地在地上的排水沟里积成一滩,苏薄避开脚边的水沟,面色如常地在腥臭味里穿梭。医生说广场前有路标,但她现在并没有在视线范围内看到和路标相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