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怕被你连累，将你除族……”

“是的，我被逐出族谱，只得变卖所有能卖的东西，骆家、郁家变卖所有的家产，甚至祖产、祖宅……我们终于凑够银子，这次远离齐玉柔，秘密上交国库，将军府改判为流放……”

“齐会还是丞相，他说你经营中弄虚作假，把你投入大牢……”

谢岁穗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她不想提池虞，不想提被池虞侮辱而屈死的楚老抠前世。

楚老抠看着谢岁穗，两眼装满痛恨，说道：“池虞去监牢见我，说妹妹被齐玉柔诬陷偷盗御赐物品，被关进祠堂上了家法，命在旦夕。

我为了赶紧出狱见到妹妹，签下卖身契，池虞让我三年为奴，条件是他把我救出去，也会从相府救下你。”

谢岁穗看着楚老抠，眼圈通红。

楚老抠死在池虞边侍卫剑下，一片刺眼的血红。

“妹妹，接下去的事你来说吧……”

“我接下去的梦里没有你了，我独自一人面对一切，你们……”她看看楚老抠又看看谢星朗，说道，“你们，我一直到死都再也没见到了。”

这话题太沉重了。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到死都没看见我们了？我们去哪里了？你又去哪里了？”

谢星朗只觉得心中一口气上不来，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死在你前头了？”

谢岁穗嫣然一笑，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齐会把我认回齐府，齐玉柔和肖姗姗就开始了对我的折磨。

首先是春日宴，来了许多达官贵人，齐会宣布把我聘给了余塘，然后齐玉柔说我偷了她的御赐的镯子，我自然不肯承认……

然后我就被上家法，关了一个月多，一个半月后我才逮住机会出府。将军府，已经被流放了一个多月了。”

之后的事她不想讲了。

谢星朗抓住她的手，说道：“之后呢？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逃跑？”

“我被相府派出的人又抓回去了，关在庄子上，庄稼成熟后又都被齐玉柔盗走了，肖姗姗和齐玉柔四处造谣说我是邪祟、灾星、棺材子，要烧死我。我就放了一把火把庄子烧了，然后逃跑了。”

“我往南方逃，去找你和娘，北炎军打过来了，皇帝和相府的人仓皇南逃，倒霉得很，我又和他们遇上了。

齐玉柔带府里的侍卫绑了我，送给了北炎军，之后我又逃出来。

在北炎军斥候追赶我的时候，一枚梅花枝射穿对方喉咙，我猜想那是江大人。

我逃出来，四处寻找将军府的人，一边找人一边拉了一支队伍抗击北炎军……”

可不是，前世里，一直到死，她再也没见到将军府的人。

再也没见到最疼爱她的三哥和骆笙娘，以及对她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楚老抠……

江大人也没见着，想来，他的腿没好，也死于抗敌了吧。

楚老抠嘴唇都在哆嗦，喃喃地说：“狗贼，狗贼！齐会该死，齐玉柔该死，齐家人都该死。余塘该死，谢楚生一家都该死……我该死……”

“千行哥，你已经做得太多了，你为了将军府丢了命，丢了一切，将军府欠你的，我也欠你的。”

“妹妹，梦里，你没有遇见白狐狸吗？”楚老抠立即想到一个问题，“你不能躲在这个独立的地方吗？”

“没有，上一世，我没有遇见白狐狸！”谢岁穗一不小心说漏嘴，“我不仅没有任何奇遇，还在入了齐府的第一天，他们在吃食里下了软筋散，我学的武功，都使不出来，所以想逃都很难逃掉。”

楚老抠和谢星朗同时听到了“上一世”三个字，但俩人都默契地没问出来。

他们看出来了，妹妹刻意掩盖了很多事。

不消说，都是最不好的事。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妹妹受了天大的冤屈，受了天大的罪。

“妹妹，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身陷囹圄的时候，我和星朗，都不在了？”

“对，我被囚禁的第一个月，你就没了。我在逃出北炎军的时候，将军府的人就都没了。”

谢岁穗道，“千行哥，你别问了，我不想说了，这只是一个梦，又不是真的，咱不说了。”

“好，不说了，不再说了。”楚老抠的心都在滴血。

谢星朗的心里翻江倒海，疼得发酸发苦，他一声不吭，再也没有多问一句话。

他想到除夕那天，妹妹喝多了，说别人都欺负她，他当时就有怀疑，如今听到相对完整的信息，自责、心疼，他全身的筋骨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脸青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