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念这次是真的接了一档综艺节目——节目组给出十分有限的经费,要求参与录制的六位嘉宾共同经营一家餐厅。
地点在东城。
挂掉侯宴琛拨过来的第一百零一通电话后,她在公众号上刷到了一条时事新闻——曾在某机关担任要职的蒋某某因犯多项重大罪,被依法逮捕。
彼时侯念已经结束当天的拍摄,独自去了一家保密性极高的会员制音乐餐吧,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喝着冷饮听着民谣。
巧的是,她在那里遇见一个人——舒晚。
更巧的是,舒晚手机页面上的内容,跟她的差不多,都是关于蒋洁的。
两人的中间只隔着一扇窗,抬头发现对方的一霎,皆是一怔。
只能说,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东城靠海,窗外是灰蓝翻涌的海面,海风卷着咸腥气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分别拂动着两人额前的碎发。
侯念微微挑眉,冲舒晚举了举杯。
对方亦然。
“你看起来,春风得意,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侯念主动搭话。
舒晚转了转明亮闪耀的杏眼:“有吗?”
侯念点头:“很明显。”
舒晚弯着眼睛笑:“可能是,因为我谈恋爱了吧。”
“………”
侯念一口冷饮差点喷出来。这赤裸裸的炫耀方式,怎么听都是耳熟的。
“跟你舅……跟孟先生?”侯念意味深长。
舒晚很大方地承认:“是的。不过,他说让我教他谈恋爱,他还不太会。”
“………”
“大明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舒晚确实不知道,也确实很认真地发问。
侯念眼睫一闪,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换话题:“你怎么会在东城?”
“我小姨从梨树上摔下来,腿摔伤了,我来探病。”舒晚说这话时,频繁看手机,应该是没看见想看到的消息,失望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怎么,刚谈上,这是又失恋了?”侯念趁机揶揄。
“那要让你失望了,没有。”说罢舒晚又无奈一笑,“只不过,他说是让我等两天,两天就回来,可这都好几个两天了,他人不但没回来,还联系不上。”
“可能有急事。”侯念居然当起了和事佬,“毕竟,孟先生身份特殊,职业也特殊。”
舒晚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他职业特殊,我就是,担心他。”
闻言,侯念转玻璃杯的手一顿,抬头望过去:“你会担心他到什么程度?”
舒晚把椅子挪过去一些,问她介不介意坐一桌。
侯念索性把自己的椅子也往她那边移,表示当然可以。
“那程度可就深了。”舒晚低声叹气,“每出去一次,我就提心吊胆一次。”
“你会怎么缓解这种焦虑?”侯念认真问。
舒晚思索片刻,抬眸道:“没法缓解,但我能理解他,并接受。”
“理解他的职业,理解他接受万丈荣光照耀的背后,必定是荆棘遍布;理解他为信念、为组织付出,理解他肩上所担的责任。”
“接受……他或许会为这份职业伤痕累累,甚至,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侯念静默无声地听完,良久低笑一声:“这格局,不愧是英雄之后。”
“那你,不会舍不得吗?”她又问。
“怎么会舍得?”舒晚面露苦涩,“但又能如何?我也做不到因为他忠于自己的信念、忠于自己的职责,就不爱他、放弃他,或者让他换一份工作什么的,所以,只能选择跟他站在一起咯。”
海风肆意,最后一抹光影消失在海平面,侯念呆呆地望着远方。
“你也看蒋洁。”舒晚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新起话题,“我们可真有缘分,都跟她有过关联。”
侯念淡笑:“可不,她差点成了我嫂子,不对,明面上,她当过我嫂子。”
“彼此彼此,她差点成了我舅妈。”
两人均是低头一笑,为曾经的那些岁月,为自己,为……那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听说当年,你差点爆了她的头?”侯念又说。
“年少轻狂了点,也没真那样做。”舒晚回敬,“听说你差点骑车从她身上碾过去?”
“太夸张了,吓吓而已。”这边莞尔一笑,“她这人吧……可以说是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舒晚轻轻叹气:“那年,我跟她有交集的时候,她还没错得这么离谱。”
“谁知道呢?后来会成这样。”侯念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酒,继续闲聊,“本是旁人求不来的坦途,家世显赫,根基深厚,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手握权柄,前路一片坦荡。”
听见要喝酒,舒晚眉心一跳:“是啊,站在旁人望尘莫及的起点上,却没守住底线,真是鬼迷心窍。”
被欲望裹挟,被权势迷眼,一步步偏离正轨,把一身的家底与前程,都耗在了贪念与狂妄自大里。
到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曾经的风光尽数散尽,只剩一身罪名,困在铁窗之后。
海风更凉了些,吹得人指尖微麻。
侯念缓缓收回目光,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心里没什么波澜,只余下一点淡淡的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