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深被小陈死死拽向另一辆防弹车,他的指尖在粗糙的地面抓出一道道惊心的血痕。
视线里最后的一幕,是贺刚被抬上救护车时,无力地垂落在担架边缘的那只布满老茧、那是他曾经爱抚过的大手。
贺刚那布满了枪茧与勋章痕迹的大手,曾经无数次被应深虔诚地捧在掌心、一遍遍用唇齿细细摩挲。此刻,却成了他余生所有梦魇的源头。
那一刻,应深终于明白,他换来的自由不是生门,而是贺刚用命为他开辟出的、最残酷的流亡。
应深在警车内像头绝望的困兽,死死捶打着那层厚重冷漠的防弹玻璃窗,指节鲜血淋漓。他一路上歇斯底里地呐喊着那个名字,嗓音支离破碎,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象国际机场·11:50PM
候机厅的一角,应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小陈和两名便衣警员死死夹在中间。
他的眼眶熬得赤红,指尖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些破损的指甲缝里还嵌入了暗红色的血痂与灰尘,随着他再次发狠地掐入掌心,新旧伤口交叠,他却仿佛早已丧失了痛觉。
他那双空洞的眼,穿过重重雨幕,死死定格在万象市中心——那是贺刚所在的医院方向。
应深近乎魔怔地反复扯着小陈的袖口,一遍遍催促他联系医院。终于,手机那端终于传来了守候多时的同僚那疲惫却笃定的声音——那是跨越了生死线、强行将贺刚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音讯:
“手术结束了,子弹已顺利取出。那颗弹头几乎是擦着心脏外缘贯穿过去的,哪怕偏离两毫米,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贺队命硬,保住了……但失血量太惊人,目前还处于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睁眼,全看天意。”
听到“保住了”三个字,应深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脱。
“我不走……让我去医院!哪怕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确定他真的没事……”
应深的声音早已沙哑失真,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他试图挣脱警员的束缚,双腿却软得站不稳。
那语气里没有了往日对小陈的半分狂傲,只剩下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对神明的乞求。
在指挥车里算无遗策的冷静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只是个被剥离了归宿的流亡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应先生,这是您最后的机会。”小陈硬着心肠,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这是保安局陆警官的死命令,也是为了您的绝对安全。您多留一秒,贺队的心血就白费一分。”
小陈强忍着眼里的酸涩,避开应深那双破碎的眼睛,将一叠沉甸甸的新身份文件和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塞进他怀里。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只要贺队醒了,我会通知你。”
广播里响起了最后一次登机提醒,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小陈和两名便衣如同三堵密不透风的肉墙,死死挡住了回头的路,只留下那个通往异国他乡的、狭长而孤独的闸口。
应深怀里抱着那些足以让他“隐姓埋名”的纸张,以及那一沓厚沉、甚至还带着几分公事公办凉意的现金——那是陆警官动用特殊专项资金为他申请的,足以让他在那个全然陌生的国度、在那些没有贺刚的日子里,独自撑过一段麻木生活的买命钱。
他走进了那道连接着飞机的廊桥,每走一步,都像是把魂魄留在了这片土地。
而身后,小陈三人立在警戒线外,沉默地目送着这个曾与他们并肩作战、如今却被正义“放逐”的男人消失在舱门之后。
应深被强行推上廊桥的那一刻,他猛地回头,对着空荡荡、漆黑一片的雨夜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保护,这是一场名正言顺的放逐。
他带着贺刚给他的“自由”,却坠入了没有贺刚,再也没有“老爷”的余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万英尺的高空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漆黑的雨夜,应深蜷缩在狭窄的机位上,任由决堤的泪水冲刷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脑海中反复横跳的,全是在那场秘密裁决后,那个男人以身为盾、为他挡下致命一枪的模样,以及贺刚在火线中将他紧紧护在身前的宽阔胸膛。
那一枪带起的血花,仿佛至今还溅在他的睫毛上,滚烫得灼人。
那个男人接连两次将他从死神手里夺回,甚至不惜赌上职业生涯,只为换他一纸“清白”的新生。
对于应深而言,贺刚已不再是一个名字。那是他整个人生中唯一的锚点,是他在这荒诞、肮脏的人间里,唯一值得供奉与朝拜的真神。
既然贺刚要他的余生干净、平安,那他就成全这份正义。
他给了一个再无“罪犯应深”的世界,那他就亲手杀掉那个被贺刚吻过,又亲手放逐的自己。
他在万丈高空的颠簸中,在翻涌的云海之上,默默立下了一个足以颠覆往后整个人生的血色誓言,那个足以粉碎他前半生的疯狂念头:
他要毁掉这具躯壳,去换取一个能重新站在贺刚身边的、无懈可击的身份。
就算从此一辈子隐姓埋名,就算只能像一道终年不见光的影子,隔着茫茫人海静静蛰伏……只要能重新回到那个人身边,他也甘愿在这场自毁的炼狱里,烧成一把无名无姓的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国
应深几经转折,终于飞抵了这片潮湿闷热的土地。
下飞机的那一刻,咸湿的空气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重重包裹。
他站在霓虹破碎的街头,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只有在黑暗世界里才被允许提起的号码。
“帮我安排手术,越快越好。”应深对着电话,嗓音沙哑得如同一片被火燎过的枯叶,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急躁,他近乎失控地低吼道,
“我不怕死!找一家医疗条件顶级、只认钱不认人的私立医疗机构。我要最彻底的‘重塑’,听懂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廉价公寓里,买了一台高配置的电脑。
他将那沓陆警官给的现金悉数存入黑市账户,随即像一串幽灵代码,卷入波谲云诡的金融市场。
挣钱,对他这种级别的洗钱天才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数字游戏。他在开盘与收盘的间隙中疯狂收割,为自己日后昂贵的手术费与“新生”铺平道路。
唯一不变的是,他24小时紧紧握着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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