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消息。”
  “科邦的人也到了,二十五个人都是全美制装备,带队的是个光头佬,叫jorge,左眼戴眼罩,哥伦比亚特种部队出身。”
  乌鸦听到这消息,不禁嗤笑一声:“叼,蒋天养是把自己当泰王来保护?”
  雷耀扬抬起头,望向对方:
  “你惊?”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出声来:
  “我惊?我是惊他死太快,我冇得玩。”
  听过,雷耀扬低下头,手指沿着图纸上的一条虚线划过。乌鸦走过来,也盯着那张图纸。
  “后门位置,到时车宝山会打开。”
  “叁道防线,外围巡逻,四人一组,两个钟换一次班。”
  “围墙高压电加感应警报,内层护卫大约十二人,二十四小时轮值,全部自动武器。”
  乌鸦食指指着那个红圈,眉宇间比方才略显凝重:
  “蒋天养住叁楼。要上去,必须先过大厅,再过二楼走廊。大厅同走廊,至少有二十人驻守。”
  听对方判断正确,雷耀扬颔首表示认同,思索了两秒后,又开口道:
  “科邦那二十几人,绝对不会乖乖守门口。他们一定会埋伏。等我们冲进去之后,从后面包抄。”
  “个老鬼,想玩瓮中捉鳖?”
  收起方才的的玩世不恭,乌鸦皱着眉,低骂了一声。而这时,雷耀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再次强调时局的多变性:
  “所以这次不可以硬碰。稳妥点,到时我们分叁路。”
  “加仔带队从东面佯攻,吸引主力。power带队从西面切入,清理外围。”
  “柚子林后面派何勇带人看紧,以免他们从河岸乘船逃脱。”
  “那你同我呢?”
  “你同我等人。”
  雷耀扬盯着对方,语气笃定:
  “等车宝山的信号。”
  听过,乌鸦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那日自己与车宝山的会面,不禁眉弯上挑:
  “你真的信他?”
  对方背对着他,只是颔首,并没有明确回答。而就在这时,乌鸦手提嗡嗡作响,他拿起来一看,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讯:
  【台北已就位,雷復轰今晚动手。】
  盯着绿色荧光屏确认了几秒,乌鸦走过去将手提举到雷耀扬面前,笑得意味深长。
  男人愣了一下,也上扬起嘴角:“搞这么大,真的是有够癫。”
  乌鸦快速删掉短讯,只觉得体内血液已经开始沸腾,迫不及待要冲入蒋天养那固若金汤的私邸中杀个痛快:
  “山鸡以为自己在泰国打猎能大捞一笔,还不知自己个老巢已经被人盯紧。”
  “同一时间,两个战场,够刺激。”
  而此刻,蒋天养私邸二楼,车宝山的房间。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花园里穿梭的人影出神。
  叁联帮那群细佬在庭院里食烟吹水,天收面无表情带着几个马仔四处巡查,山鸡正在大厅里和契爷饮酒谈事,并不让自己参与其中。
  车宝山紧握手提,反复思量,自己是否还有得选。
  选。
  选什么?
  是选择继续做契爷的狗,还是选做自己的主人?
  他又想起林舒雯。想起她最后一次见自己时那双眼,想起她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最憎你,永远都不敢做自己。”
  做自己。
  车宝山苦笑了一下。
  他叁十多岁了,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从小被契爷收养,契爷讲东他不敢往西,契爷叫杀人,他不敢放火。读书、赚钱、做事,全都是契爷安排的。
  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因为契爷一句“怕她哪日行路跌亲”的威胁而选择假死遁世。本以为他的畏首畏尾是在报恩,可报到最后,他好像连自己是谁都忘记。
  男人抬起眼,目光里逐渐翻涌起压抑了数十年的愠怒。而此刻,窗外天收正抬头看他,那眼神里,没有分毫尊重,只有直勾勾的警惕。
  车宝山心中一凛,冷睨对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房间中央。
  天收在监视他。
  契爷在怀疑他。
  男人调整呼吸,选择拿起手提,按下一串数字。
  “喂。是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问道:
  “想清楚了?”
  车宝山闭上眼睛:“嗯。”
  晚上九点五十一分,蒋天养私邸外围叁百米,橡胶林中。
  加仔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透过夜视仪观察着宅邸中的动静。只见东面岗楼里,两个守卫正在食烟闲聊,m16挂在肩上,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大佬,东面准备就绪。”
  他对着耳麦低声汇报,雷耀扬的声音传来:
  “收到,等信号。”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加仔全身都开始出汗,橡胶林里的窒闷让人喘不过气,蚊虫在耳边嗡嗡乱飞,但他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暴露位置。
  终于,耳麦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嘀”———
  那是车宝山的信号。
  电源已切断。
  他看到宅内灯光瞬间熄灭,探照灯也停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动手!”
  寸头男人低喝一声,猫着腰向前冲去,六个人紧随其后。
  雷明顿870枪口喷吐火舌,岗楼里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中了枪,直接从楼上摔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肉响。
  “敌袭!东面!”
  警报声骤然响起,划破昏沉夜空,此刻宅邸里已经乱成一团。
  备用发电机启动需要叁分钟。
  而这叁分钟,就是他们的机会。
  加仔带人冲到早已贴好炸药的围墙附近,朝耳麦那头喊道3
  “爆!”
  ———轰!
  灰白围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瞬间烟尘弥漫,寸头男人领头冲破烟幕跨入其中,紧握手里那把m16开始疯狂扫射。
  猝不及防间,叁个守卫从黑暗中冲出来,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加仔一个翻滚躲到花坛后,反手一枪爆了最近那人头颅———
  “冲!”
  同一时间,西面。
  power带着奇夫的手下刚刚摸到围墙边,这边的守卫已经被东面的枪声吸引过去大半,只余下两个人在岗楼里紧张地张望。
  身旁巴颂举起装有消音器的hk g3狙击枪,瞄准后,两人应声倒地。
  “上!”
  高壮男人抬手一挥,七八个人迅速翻过围墙,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的任务不是硬拼,是清理外围,为主力打开通道。但他们刚冲进花园入口,迎面就撞上一队巡逻的人。
  不是普通守卫,而是科邦的雇佣兵。
  双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火,子弹在昏暗夜色中划出密集火线,这群人身经百战并不好解决,战况也变得愈发艰难。
  火光四溅中,弹匣打空的power只能被迫躲到一棵大树后,对面的子弹打得身前树皮崩裂,令他毫无还击之力。
  趁奇夫手下与雇佣兵缠斗的罅隙,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倒数叁秒后猛力抛掷出去———
  轰然爆炸的火光中,几个雇佣兵被冲击力炸到不省人事,剩下的四个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巴颂借势带人冲上去,近距离扫射,将其全部放倒在地。
  晚上十点十五分,私邸后门。
  雷耀扬和乌鸦蹲伏在黑暗中,盯着那扇虚掩的防线。
  方才电话中,车宝山说会打开。但打开之后,里面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走!”
  乌鸦只听到他低喊一声,一脚踢开门,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条狭窄走廊,直通主楼后部。走廊尽头,两个守卫正持枪警戒,车宝山说大部分已经调走了,果然,只剩两个。
  对准目标,雷耀扬举起手中伯莱塔,两人还未反应过来,眉心已被子弹射穿,倒地不起。
  乌鸦与之对视一眼,又继续前进。
  走廊尽头是主楼后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
  不对。
  太静了。
  雷耀扬打了个手势,示意乌鸦从左边包抄。两人贴着墙壁,缓缓向楼梯口移动。
  “砰———”
  枪声响起。
  一颗子弹擦着两人的头皮飞速掠过,打在墙上炸开一片碎屑。
  电光火石中,雷耀扬反应极快地躲到柱子后,转头定睛一看楼梯口,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从二楼往下冲,至少有十人。
  而为首的,就是那个左眼戴着眼罩,满脸横肉的jorge。
  思考时间有限,气氛也愈发紧张,还未等两人进行下一步配合,机枪疯狂扫射的声音便在耳旁乍然响起。
  明灭的火光在宅邸里盘旋不散,连发的子弹密集地呼啸而过,让反抗的机会也变得愈发渺小。
  “叼你老母!”
  抓住对方装填子弹的空隙,乌鸦飞速从左边冲出来,用手里的乌兹冲锋枪快速放倒两人,但无奈对方火力强劲,子弹像冰雹一样猛的迸射而来,压得他和雷耀扬根本直不起腰。
  两个人各自躲在被霰弹枪喷得快要支撑不住的掩体下,四处寻找可以反击的突破口,可极强的战斗力让人一时间束手无策,连起身反抗的机会都失去。
  很快,几个雇佣兵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廊柱下的掩体位置,领头的jorge暴喝倒数着威胁,意图逼二人现形。
  雷耀扬和另一头的乌鸦交换眼神,准备搏一把,突出重围。
  而就在众人猝不及防之时,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几声枪响,瞬间将jorge身后两人射杀,袭击突如其来,令独眼男人不得不腾出手去应对。
  见状,乌鸦趁势从腰间摸出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出去。
  “———嘭!”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大厅,把能见度降到最低。
  “走!”
  男人咆吼道,快速拉住雷耀扬向楼梯口冲去。
  浓重的烟雾中,密集子弹乱飞,根本看不清方向。
  行至转角处时,乌鸦不慎一脚踩空,险些摔倒,幸而雷耀扬及时一把扶住他,两人又踉跄着,继续冲上楼梯。
  二楼走廊。
  他们刚冲上来,迎面又是叁个雇佣兵,来不及瞄准,两人凭直觉,举枪就射。
  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叁人很快应声倒地,身后仍是几方激烈驳火的交锋,而杀红眼的东英双虎只有一个目的———
  他们越过尸身,直奔蒋天养老巢。